早晨六點半，感應式暖色燈光便隨著人影亮起。
闕恆遠站在洗手台前，嘴裡含著牙刷，看著鏡中那個穿著簡單灰色素面 T-shirt 的自己。昨晚因為換了新床墊，加上客廳那場「恐怖片公審」的餘韻，讓他睡得並不算安穩。
「恆遠，」
「你的學生證還在餐桌上，」
「別忘了拿。」
悅清禾的聲音從玄關傳來，清冷中帶著一種規律的節奏感。
她今天換上了法律系新生的標準裝扮：白色絲質短袖襯衫，搭配一條剪裁俐落的灰色高腰西裝長褲。
那頭帶著瀏海的長髮被整齊地梳理在耳後，露出了線條優雅的頸部。
她站在那裡，手裡提著公事包，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與生俱來的領導氣場。
「知道了，」
「妳先去吃早餐吧。」
闕恆遠含糊地回了一句，漱口的聲音在靜謐的早晨顯得格外清晰。
半小時後，五個人在石牌居的大門口集合完畢。
為了避免在校園裡太過引人注目，他們並沒有一起搭電梯，闕恆遠先下樓，在社區門口的便利商店買了五瓶冰鎮的礦泉水。
隨後，四位女孩分兩批下樓。
千慕羽穿著露臍的小背心外搭一件寬鬆的薄襯衫，展現出藝術系的奔放；
伊凝雪依舊是那件略顯寬大的深灰色連帽衫，即便天氣熱，她似乎也習慣將自己藏在布料裡；
玥映嵐則是鵝黃色的連身長裙，整個人溫柔得像是石牌斜坡上拂過的微風。
五個人維持著大約十公尺的距離，沿著東華街二段慢慢走向校園。
早晨的捷運淡水線在上方的高架橋上規律地疾馳而過，發出悶雷般的聲響。
「恆遠哥哥，」
「聽說今天電機系的新生代表是你？」
千慕羽快步跟上闕恆遠，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壓低聲音問道。
「那是系辦看入學成績選的，」
「我沒辦法去拒絕。」
闕恆遠感受到手臂傳來的柔軟觸覺，有些侷促地往旁邊挪了半步，卻發現千慕羽抓得更緊了。
「那你等一下上台領取入學手冊的時候，」
「不准看台下的女生。」
千慕羽嘟著嘴，眼神中閃過一絲佔有欲。
走在後方的悅清禾看著這一幕，腳下的高跟鞋踩在紅磚道上，發出「叩、叩」的冷冽聲響。
她沒有說話，但那雙深邃的眸子已經盯住了前方那個試圖保持距離的少年。
抵達校園體育館時，會場內冷氣強力運轉。
電機系的座位區排在前方。
闕恆遠被系助理領到了講台側邊的「新生代表區」準備領取象徵入學的學術護照。
他那英氣的輪廓在體育館明亮的燈光下，即便只是穿著簡單的灰T與牛仔褲，依然顯得極為出眾。
「欸，那是電機系的代表嗎？」
「長得好帥喔。」
「剛才好像看到他跟法律系的校花一起進校門？」
台下的新生們開始低聲討論，不少學姊和同學已經拿出手機偷偷捕捉這個側面。
就在典禮進行到一半，校長致詞結束時，突然發生了一個小插曲。
電機系的大二學姊上官語，作為典禮的工作人員，負責遞送待領取的證書。
她穿著一件緊身的黑色系服背心，那種熟練的校園交際氣場與新生格格不入。
當闕恆遠上台時，上官語故意慢下了動作。
在移交證書的瞬間，她的指尖刻意在闕恆遠的手背上停留了兩秒，隨即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學弟，我是系學會的上官語學姊，」
「之後選課有問題，」
「隨時問我。」
她的聲音透過掛在胸前的麥克風，在講台附近的小範圍內清晰可聞。
闕恆遠面不改色，平靜地接過證書，禮貌卻疏離地微微頷首。
「謝謝學姊。」
他沒有多留一秒，轉身走回位置。
但在二樓學生會看台區，悅清禾的眼神已經沉到了底。
她看著大螢幕上剛才拍到的那個「觸碰」畫面。
雖然只是短短兩秒，但在她眼裡，這已經是越界的入侵。
坐在法律系新生區的伊凝雪，此時默默地在筆電上敲下了一行指令。
她並不在意枯燥的致詞內容，她在意的是，剛才大螢幕特寫鏡頭掠過時，上官語那雙黏在恆遠身上、充滿掠奪性的眼神，以及那種刻意調整呼吸節奏、試圖展現女性魅力的熟練姿態。
對於習慣邏輯與數據的伊凝雪來說，這種充滿心機的肢體語言，比任何代碼錯誤都還要刺眼。
典禮結束的廣播響起，人群開始湧動。
闕恆遠剛走出體育館，正想尋找四位女孩的身影。
「闕恆遠。」
身後傳來悅清禾那冷靜到近乎冰點的聲音。
她踩著高跟鞋，在無數新生側目的注視下，優雅地走到他面前，她伸出手，自然而然地從恆遠手中接過沉重的入學手冊。
「手冊太重了，我幫你拿回石牌居吧。」
這是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手指在交接時有意無意地觸碰到了恆遠的手背，隨即她微微側過頭，目光剛好迎上正準備過來「二度搭訕」的上官語。
此時，上官語正拿著手機，臉上掛著社交性的微笑開口：
「學弟，」
「剛才忘了說，」
「我們系學會有個迎新群組……」
悅清禾不等她說完，便露出一個標準且客氣的微笑，輕聲打斷道：
「學姊好，」
「我是法律系的悅清禾。」
「剛才在台上謝謝妳對恆遠的照顧。」
「不過他這個人比較粗心，」
「這些領取的文件我幫他檢查過一遍比較放心，」
「群組的事，」
「會等他回去研究完選課手冊，」
「我們會再視情況加入的。」
語氣溫柔，卻在「我們」這兩個字上加了輕微的重音，直接在兩人之間劃下了一道外人難以跨越的紅線。
那一刻，陽明大學的操場斜坡上，九月的陽光依舊毒辣。
但電機系與法律系的正式對局，才剛要在這片校園裡拉開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