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我選擇提前退休,想逃離那份薪水微薄、賠錢又傷身,還常被當成「天兵」的底層工作。那段日子,我在冷漠與忽視中煎熬,背著記過的包袱,總以為只要遞出辭呈,就能找回那個完整、健康的自己。
然而,退休後的日子,卻成了另一場漫長戰爭的開端。友人見到我,憂心地說我的眼神和聲音比以前更無力了。他問我:「都已經退休了,怎麼不出去走走、好好睡一覺?」我只能對著他苦笑,給出一個連自己都感到絕望的回答:「沒用的,到哪裡都一樣,我都睡不好。」
我才驚覺,職場不過是另一個由人組成的群體。如果我在校園時期就曾感受過群體的陰暗與霸凌,那麼退休後的自由,也未必能帶我走出陰影。環境的本質從未改變,因為我內心的傷痕,早已隨著名義上的「休息」被一併打包帶走了。
最讓我感到無力的,是這具早已被藥物馴化的大腦。 我曾以為退休後能重新找回自然的疲憊與沉睡,但現實殘酷地告訴我,數十年的習慣早已將我的腦神經牢牢定型。我依然深陷對安眠藥的絕對依賴,這份依賴甚至比當初那份工作更難辭退。 只為了在夜色的縫隙中,勉強換來幾個小時的斷片。
對我來說,藥丸早已不只是藥物,而是每晚睡前必須經歷的殘酷儀式,是一道我始終跨不過、卻又不得不跨的門檻。沒有了它,世界就只剩下清醒的折磨與無止盡的強迫妄想。這顆小小的藥片,是我在廢墟般的生活中唯一能抓到的浮木,也是我與這個世界最後的停戰協議。即便它讓我感到徹底無力,我仍得靠著它,在黑夜裡負重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