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憂鬱症患者,從民國六十八年發病至今,這四十多年的日子早已不只是治療,而像是一場艱難的人生考驗。對於每天都得依賴藥物、服藥時間累積超過一萬六千天的人來說,藥物陪伴著撐過無數個黑夜,那是生存的支撐,而非人生的失敗。早已承載了複雜的情感。不只是生理上的依賴,更像是一道沉重的烙印,時不時讓人覺得自己被困住了。
強迫症的念頭像無形的鎖鏈,退縮的社交如同孤島的沉默,職場上的笨拙是病痛投下的陰影。藥物的副作用和身體的疼痛確實不公平,但我不再用「白癡」或「瘋子」來責怪自己。病痛是我的處境,不是我的罪名。
長期的身心消耗,最明顯的表現就是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與倦怠。這種累並不是心理作用,而是大腦和神經系統長時間應對創傷記憶與社會不公時,所產生的生理性戰鬥消耗。當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的症狀拖延數十年,惡夢便會趁著安眠藥效的空隙潛入,讓睡眠破碎,無法進入深層修復。
在那段漫長的歲月中,或許曾有過無數次的幻影,幻想著中獎樂透頭彩能一夜洗去貧窮與自卑,也曾在夢裡披上將軍的鎧甲,試圖逃離那卑微而壓抑的現實。如今我明白,職場的不順、被人輕視,這些都是生命真實的重量。它們不再是必須逆轉的命運,而是我必須學會欣賞與承受的風景。
在這樣的境地裡,拒絕社交並非孤僻,而是一種自我庇護。隔離是避風港,讓心靈免於外界的二次傷害。退避不是失敗,而是保存能量的方式,是守護純粹的靈魂。
每當回憶湧現或怒火升起,我都會用深長的呼吸告訴自己,這四十多年來真的不容易,當下只要靜靜與自己相處就好。
四十多年的努力,本身就是一首無聲的詩。儘管世界讓人失望,我依然守住了心中的原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