療癒性書寫是一條溯源之路,引領我從職場失意的盲目掙扎中,回頭挖掘原生家庭根深蒂固的癥結。筆記本上橫陳著大多是關於悲傷與羞辱的記憶,但在書寫的當下,療癒也悄然發生。
寫作時,必須重返「案發現場」,試著看清傷害是在何時、以何種方式造成。職場霸凌往往不是激烈的衝突,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忽略」。最終,我被迫選擇提前退休,那不是優雅的告別,而是在風暴中決絕地棄船。
那過程如同重新剝開已結痂的表皮,才發現底下仍生著爛瘡。那一場場自問自答,是細細檢視、清理並耐心縫合的過程;你必須下潛至記憶深處,撥開雜草,照亮那些旁人希望你遺忘、或自己試圖掩飾的暗部。隨著收入的縮減,生活原本寬闊的邊界開始層層緊縮,每一筆開銷的計較,都成了對過往自尊的殘酷拷問。這過程如同重新剝開已結痂的表皮,才發現底下仍生著「被否定」的爛瘡。
回家後的深夜,萬籟俱寂,內心卻湧起難以言喻的悲傷,那些否定如同毒素,侵蝕著我的自尊。那一場場自問自答,便是細細檢視、清理並排除這些毒素的過程。我必須下潛至記憶深處,照亮那些社會教我遺忘、或自尊試圖掩飾的陰影。
在人人炫耀成就的年代,我選擇記錄失敗。因為唯有直視內心的怪物,並在紙上給予它們名字,我才能釋放它們,才能真正獲得自由。
有些人更為勇敢,願意透過書寫分享罹癌、失婚、被騙,或是獨自照顧臥床與失智父母的艱辛。他們記錄下受衝擊的當下,以及如何度過之後的每一天。在這個社群媒體充斥著美食、旅行與各種「成就解鎖」的浮華年代,這樣的分享往往伴隨著兩極反應:生活順遂的人不想懂,選擇忽略;能感同身受的,大多是同樣經歷過挫敗與失去的人。
這些願意分享的人是「倖存者」。他們歷劫歸來,如今有了述說的餘裕,這不僅是重新掌握生命事件的話語權,更是對處於相同困境者的溫柔宣示:經歷這些事並不羞恥,你也不孤單。你的痛苦我懂,而且終有一天,你也能像我一樣超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