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10月31日卸任管委會主委後,我終於脫離了社區瑣事的糾纏。雖與建商間仍有訴訟,但心情輕鬆不少,生活重心也積極調回程式開發。因此,當同年11月10日出刊的《暖暖代誌》以〈被判刑的暖中〉為題,大篇幅報導基隆市政府打算將社區旁的暖暖國中轉型為「中輟生學校」時,起初我並未特別留意。
《暖暖代誌》是由我們社區山下的聖光堂教會所發行的社區報,在其二十年每個月一期的發行歷程中,於基隆暖暖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那篇〈被判刑的暖中〉是第五期的重要報導,它引起社區居民極大恐慌,紛紛打電話向教會詢問。為此,聖光堂召開了公聽會說明原委。會議結束後,一位居民在社區遇到我,上前說:「主委,你是我們這裡的頭人,《暖暖代誌》那篇報導非常重要,你應該出來關心。」我這才驚覺,當了一年的社區主委,我竟已成為居民眼中的「頭人」。
這番話如當頭棒喝。我腦中浮現過去一年那些在社區遊蕩、甚至闖入民宅偷竊的國中生,內心也喚起了曾深切關心的教育議題。我決定不再作壁上觀,開始全程參與由教會、校方及教育局辦理的每一場公聽會。
過去對於「社區營造」或「教改理念」的認同多半是紙上談兵,但從這篇報導開始,我竟真實地接觸到了教育第一線。這個意外,影響了我後半輩子的人生。
因為這篇報導,小小的社區內輪番開了好幾次公聽會,每次都有五、六十人參與。《暖暖代誌》持續追蹤報導,我也因此認識了主編——聖光堂的牧師娘。她設計了具名問卷深入校園蒐集老師意見,我則發揮電腦專長協助統計整理。過程中,我們不斷遭到校方聯合地方民意代表指控是有所圖謀,但隨著調查深入,我們愈發察覺事有蹊蹺,特別是當時暖中校長的治理問題。
問卷整理完畢後,我們一群人與市長李進勇見面,直接訴求撤換不適任校長,並要求該員不宜再任他校校長。市長耐心聽完證據後,表示將指派督學調查。
本以為事情至此告一段落,但在最後一次公聽會中,幾位具遠見的居民提議:好不容易聚集了這群關心教育的鄰居,若調查過程缺乏監督該怎麼辦?有沒有可能將這份能量轉化為長期的關懷,避免暖中事件重演?不知何故,那次我被推舉為主席。於是,我們相約下次會議,準備弄清楚「組織協會」的程序。
為了擔任社區主委,我曾研讀《公寓大廈管理條例》;這回為了協會,我開始查閱《人民團體法》。當時法規規定組織地方協會須跨越半數行政區的發起人(基隆共七區),但參與者全是暖暖區居民。我心想:難道要去找人頭湊數嗎?於是在下次聚會時,我大膽引用《憲法》第14條的人民結社自由,提議組織一個「不向政府登記的協會」。1999年3月7日,「基隆市暖暖區教育關懷協會」正式成立,我則被推舉為首任「主任委員」。
當時之所以稱呼「主任委員」而非「理事長」,是因為協會夥伴對「長」字輩有所顧慮,擔心首長容易因得罪既得利益者而遭攻擊,為了保護我,因此採取了這個相對低調的職稱。
這個形同「地下組織」的協會運作了近五年,直到2004年才轉型為正式登記的「基隆市教育關懷協會」,目的是為了加入隨後成立的「全國家長團體聯盟(全家盟)」。這五年裡我們做了許多實事:連續三年獎勵在地小學畢業生就讀在地國中,表揚資深教職員,並頻繁舉辦親子及親師研習。後來連教育局都主動尋求合作,委托我們辦理全市家長研習,甚至教育部也來找我們承接「九年一貫標竿一百」的訪視工作。隨著知名度提升,跨區會員不斷湧入,轉型登記時已不再擔心行政區的人數組成限制。
至於暖中事件,市政府介入調查後,於1999年7月正式撤換校長。期間曾發生一段插曲:期間負責調查的資深督學有一天撥電話到我辦公室,語帶威脅地提到他知道我太太也在學校工作,暗示我不要太過追究。這番話極其刺耳,讓我從此對教育行政體系產生高度懷疑。不過,我並未因私利而妥協,反而將此案帶回理監事會討論,激起更大的憤慨。後來,市府更換了一位較年輕的督學承辦。我私下揣測,應是協會中有人將此脅迫事件傳話給了市長。
2005年成立的「全家盟」是由各縣市家長團體組成,多數團體名稱都冠上「家長」二字,唯獨我們堅持保留「教育關懷」的名稱。這份二十多年來的堅持與獨特理念,背後有著更深層的故事,我將另闢篇幅詳加介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