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堅守一夫一妻的異性戀關係,開放式關係跟我有什麼關係?」
當你聽到「開放式關係」時,心裡會立刻跳出這個疑問嗎?三年前,為了解答我在親密關係中的疑惑,我翻開了《道德浪女》。本以為這是一本「性」的攻略,讀完才發現,字裡行間談的其實都是「愛」。這也正是社會大眾對開放式關係的第一層迷思與刻板印象:在以單偶制為主流的文化裡,任何偏離既定關係形式的實踐,往往先被道德評判,而非理解。
以單偶制為主流的文化裡,任何偏離既定關係形式的實踐,往往先被道德評判,而非理解。
談到開放式關係,很多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嫉妒」。你要如何接受伴侶與他人發生性關係?「你不吃醋嗎?你不擔心他會喜歡上別人嗎?你不嫉妒這樣還有愛他嗎?如果你們都在外面亂搞,那還在一起幹嘛?你們這樣真的有愛對方嗎?」
然而,單偶制同樣可能面臨出軌風險,「嫉妒」也從來不只出現在開放式關係中。無論是一對一關係、友情還是家庭中,其實都會出現「嫉妒」的情緒,這是我們所有人都需要學習面對的日常感受。而值得追問的是:為何當「嫉妒」發生在單一伴侶關係中時,往往被視為理所當然,甚至被浪漫化為「在乎」的證明;而當它出現在開放式關係中時,卻被視為制度本身的缺陷?

「我們為什麼賦予嫉妒這麼大的權力?」
洪承喜在《紅線》中寫道:「愛情不是必有得失的零和遊戲(頁286)。」愛並不是有限的資源,我們不會因為多愛一個人,就少愛另一個人;正如我們同時愛著伴侶、朋友、家人與寵物。然而,單偶制長期將愛與排他性緊密綁定,使我們習慣以「專一」來衡量愛的真實與忠誠。

《紅線》:「愛情不是必有得失的零和遊戲(頁286)。」
《道德浪女練習簿》裡提到,感情是由「性」、「愛」和「關係」組成,而這三個要素並不僅只會發生在你的伴侶身上,你同時愛你的家人與朋友,你也與你的鄰居與同事擁有不同緊密程度的關係。
書中對於「性」的定義是「基本上就是只讓當事人產生性慾的任何活動,只要有性的感覺,就算是性。(頁14)」可以發現定義非常廣泛,不單指性器官的交合,有可能是一個眼神、一段談話、閱讀一段文字、更甚至欣賞圖畫、風景、藝術都是「性」,所以「性」不僅僅只會發生在伴侶身上。

「只要有性的感覺,就算是性。(頁14)」
「愛」則統稱任何能讓你敞開心扉的感覺,伴侶、家人、朋友、寵物,甚至是友善的陌生人;而「關係」是指任何將你與重要對象連結起來的事物。如果我們只把這三個要素鎖定在一個人身上,不僅會錯過許多美好體驗,同時也會侷限自己的視野。
當一種制度被視為理所當然,我們反而失去了檢視與學習它的能力,在這樣單一關係的想像中,我們逐漸失去懷疑自己的機會,也限縮了開拓其他可能的空間。
而經營感情,其實需要不斷學習。如《道德浪女練習簿》裡所言:「感情就像活生生的有機體,如果不持續餵養,它是會餓死的。(頁62)」從小到大,無論是主修學科或興趣專長,我們都透過練習與累積,才得以熟能生巧並享受其中;然而一談到關係,社會卻默認每個人與生俱來就「應該會了」。這樣的想像,其實正是親密關係被「自然化」的結果:當一種制度被視為理所當然,我們反而失去了檢視與學習它的能力,在這樣單一關係的想像中,我們逐漸失去懷疑自己的機會,也限縮了開拓其他可能的空間。

「感情就像活生生的有機體,如果不持續餵養,它是會餓死的。(頁62)」
在《我和兩個戀人住一起》中,洪承銀寫道:「多邊戀比起傾向,更類似於一種努力與過程(頁282)。」當人選擇走一條沒有既定腳本的道路,就必須與伴侶共同協商、創造屬於彼此的關係形式。這條路或許更加艱難,卻也使沿途的風景格外深刻。

「多邊戀比起傾向,更類似於一種努力與過程(頁282)。」
不過也有不少對於開放式多重關係的擔心是下意識地認為「開放式多重關係很亂」,因為當感情與性不再封閉,能出入的人數變多,需要的溝通與釐清就會更繁瑣,而這的確「複雜」,因為你們需要花費許多心力去溝通,確認彼此的認知與安全感都有不斷校正在相似的水平,但並不代表這樣的關係是「亂」的,在一段關係中投入心力溝通都是好的。
如果有人看過網路上整理開放式多重關係的關係圖,可能會被嚇得眼花撩亂,因為形式與定義過於繁多,但我認為也無須緊張,因為名稱只是關係的定義,但感情是你與伴侶(們)不斷在實踐的。不需要為了找到「符合關係形式的名稱」而將自己塞入那個名稱裡的框架。
以男同志身分舉例,許多人對於男同志族群已經有粗略的分類與刻板印象,但這並不代表你需要符合這些刻板印象與行為才是男同志,你也可以欣賞女性、你不需非陽剛及陰柔。
如同《道德浪女練習簿》所說:「找到符合個人意識或喜好的字眼,應該是一把鑰匙,而非一具枷鎖。(頁43)」有些人需要一個名稱定義自己才能感到踏實,那也很好,但這不應該成為你行為及思想的限制,而是知道自己從何出發、向哪前行。

「找到符合個人意識或喜好的字眼,應該是一把鑰匙,而非一具枷鎖。(頁43)」
假使他人的關係形式超出你的認知範圍,也無須驚慌,他人的生活方式並不會壓迫到你原有的幸福生活,我想到《我和兩個戀人住一起》裡說道「我公開自己的經驗,並不是為了威脅你的愛情(頁168)。」有些人聽到一夫一妻異性戀婚姻關係以外的感情形式就會急跳腳,彷彿這些人亂了世界的王法,準備帶壞整個世界。但很可惜地,性少數在當前的父權社會並沒有這麼大的人口以及影響力,要能夠影響所有人一輩子以來習慣的認知並改變實在是不太容易。
不過這也讓我們反思,一對一異性戀情感關係能夠作為主流情感形式,究竟是這個形式符合大多數人的感情偏好,因為大部分人「生來」就是異性戀,抑或是這是社會希望我們學習的情感行為模式,以便控制大部分的人口、政策、權力、法律?
《我和兩個戀人住一起》持續說道「既有秩序之所以崩解,正是因為有太多人已經活在地獄裡了(頁183)。」他人嘗試在單一體制裡開墾出一條能夠讓自己喘息的道路並非壞事,即便不理解,也要抱持尊重與學習的心態。
而《道德浪女練習簿》也有給出相似的回應──「我們期盼道德浪女精神引領我們走向這樣的世界:人人尊重並讚美彼此的界線,並非推崇任何關係『界線』應該長怎樣的既定成規。(頁161)」期盼多元的關係型態能夠持續豐富當前的世界,也期許大眾能夠在關係中碰撞出屬於自己的形式。

「我們期盼道德浪女精神引領我們走向這樣的世界:人人尊重並讚美彼此的界線,並非推崇任何關係『界線』應該長怎樣的既定成規。(頁161)」
開放式關係之所以令人心生畏懼,或許正因為它迫使我們看見:那些被認為屬於開放關係的問題,其實早已存在於單偶制之中,只是長久以來被合理化了,而我們不願看見。
如果說《道德浪女》討論的是「何謂愛」,那《道德浪女練習簿》則是引導我們學習「實踐愛」。透過一個個直擊內心的叩問,帶領讀者認識自身需求、探索脆弱,並且培養尋求協助的能力。它不只是一本開放式關係指南,更像是一面鏡子,映照出我們在關係裡的行為模式,是如何忽略了溝通、界線與自我覺察。

「讓我們以前所未見的方式看見嶄新且真實的自己,而我們也同樣為對方提供了映照。」
願這本書帶你走向未曾踏足之地,也願我們都能在生命裡感受愛、享受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