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都有一些祕密,也許是關於自己的事,也許是關於別人(家人)的事。
像這種「不能說的祕密」,也許會成為成長的養份,但也有可能成為心裡的一根刺。每個人都喜歡探究別人的祕密,祕密之所以迷人,是因為它構成了我們獨特的生命紋理。然而,帶著刺的祕密常使人覺得無奈,特別是關於家人的部分……有時候會想:為什麼是我的家人?為什麼別人的家人不會有這種問題?帶著這種心情成長的孩子,在成長脈絡中,心靈可能會被迫致病。
每個人都喜歡八卦,但八卦與祕密之間似乎僅有一線之隔。
記得國二的時候,有一個同學喜歡某位國三學長,當時她告訴了我們一群女孩子。因為那位學長剛好是我哥哥的同學,有一天,學長問我:「妹妹,我問妳,C學妹是不是喜歡我?」我回答他:「我不知道。」然後他笑著說:「有人告訴我了,我知道這件事。」
接下來,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那群女孩子突然就開始霸凌我,直到國中畢業。
「祕密」我沒有告訴我哥哥,也沒有告訴過那位學長。因為學長是當時學校裡的小霸王,對我來說,心中仍存有畏懼。後來,他們霸凌我的事被學長知道了,雖然他有替我說話,澄清並非我洩密,但那群女生依舊認為是我說的。
自從我懂了八卦與祕密的道理後,我盡量減少聽別人的私事。因為我不知道會不會再次產生誤會;只要是說出口的事情,就再也不是祕密,而是會成為傳聞,成為八卦。
現在的我已經成年了,幾年前家人向我吐露了一個家族內部的「祕密」。請容許我稱之為祕密而非八卦傳聞,雖然我希望這是傳聞不是非真實,但這件事是我從小就隱約察覺到的。
我是一個高敏感的孩子,在那個還沒有這類詞彙的年代,大家只會說我是個「很會看眼色、讀空氣」的小孩。直到我成年後,才從某位家人的口中,正式錘實了那些我盤旋在心頭多年的猜疑。
這件事我無法對任何人訴說,即使是面對最親近的另一半,我也必須顧及先生對我「家人」的看法,因而選擇絕口不提。這件可大可小、帶著刺的家人祕密,雖然並非直接發生在我身上,卻因為發生在我最親近的人身上,而成了我靈魂深處沉重的負荷。
這種「早熟」讓我在真相大白之前,就已經獨自承擔了多年的心理壓力。
無法對先生開口,這在心理學上涉及了**「原始家庭的忠誠感」**。讓我即便建立了新的家庭,內心深處仍會保護原生家庭的形象。這種「不能說」產生的隔閡,會讓人在親密關係中感到一種莫名的孤獨——我守護了家人的名聲,卻也把自己關進了孤島。
當長輩親口證實了我的直覺,那種感覺像是「舊傷口被重新劃開」。雖然我不是當事人,但身為家庭系統的一份子,我會產生**「替代性創傷」**。我的無奈來自於:我無法改變既定的事實,卻得承接這個事實帶來的重量。
我就像是「功能失調家庭」的代罪羔羊。我替家人背負那個**「羞恥感」**。我無能為力。
想哭的時候我也會怨天,為什麼我沒有「正常」的理想家庭,我只想要單純且健康的家庭。這件事並非過去式,而是持續發生了三十幾年的現實。它不是一段可以被埋葬的往事,而是至今仍在我生命中不斷延續、迴盪的折磨。面對這份跨越了三十載、依然鮮活且沉重的包袱,我感到的不僅是痛苦,更多的是無能為力的絕望。
扣除幼兒期的無記憶,這三十幾年持續的發生,如果我預設我可以活到80歲這幾乎是的大半輩子。我卻帶著高敏感的天賦,用在最需要安全感的家裡,被迫用這份天賦去觀察那些讓人心碎的真相。
因為家人在現實中找不到訴苦的對象,最終所有的情緒都會傾倒在我身上。面對她們的抱怨,我除了傾聽,根本無法替她們解決任何問題。看著我心疼的家人,在長達三十幾年的困境中掙扎,我的內心充滿了矛盾——我既想拉她們一把,卻又感覺自己正被那股沉重的情緒漩渦一同拖入深淵。
如果祕密是一根刺,那麼我什麼時候才能將刺拔出?
也許是造成痛苦的家人的離開,但是他是我最親近的家人,我的內心反覆的糾結,
現在不一定要急著把它拔出來, 我只希望自己能先停止用力握住它。也許真正的長大,不是替家人把所有破碎都修好,
而是終於能對自己說:
「那不是我的錯。那也不該由我一個人承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