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我是不是說太快了

那句「今天不太方便」，我後來想了很多次。

不是當下。

—

是之後。

—

那天晚上，我沒有再碰手機。

—

不是不想看。

—

是我知道，不會再有訊息了。

—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

螢幕朝下。

—

整個人坐在地上。

靠著床。

—

房間很安靜。

—

但不像平常那樣。

—

有一點空。

—

—

我試著做點事情。

—

把桌上的東西再整理一次。
把已經排好的東西重新排。
甚至打開一個商品頁。

—

但做不到。

—

手會停。

—

腦袋會空。

—

然後那句話，就會跑出來。

—

「今天不太方便。」

—

我皺了一下眉。

—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話。

—

但我現在聽起來，好像有點太冷了。

—

像是在推開。

—

—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

有一點不舒服。

—

不是因為他。

—

是因為我自己。

—

—

我開始想，如果我剛剛回別的。

—

如果我說「晚一點可以」。
如果我說「現在不行，下次可以」。

—

會不會不一樣？

—

—

這些都沒有答案。

—

但我還是想。

—

—

那天晚上，我很晚才睡。

—

躺在床上。

翻了幾次。

—

手機在旁邊。

—

我沒有拿。

—

但我知道，我在等。

—

—

隔天早上，我醒得很早。

—

沒有鬧鐘。

—

就醒了。

—

我躺在那裡。

看著天花板。

—

那塊水漬還在。

—

沒有變。

—

—

我坐起來。

—

沒有多想。

—

直接伸手，把手機拿過來。

—

打開。

—

沒有新訊息。

—

—

我停了一下。

—

然後，這一次，我沒有關掉。

—

—

我點進對話框。

—

停在那裡。

—

—

我看著最後那幾句。

—

「今天不太方便。」
「好。」

—

很短。

—

但我看了很久。

—

—

我其實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

—

只是還不太想承認。

—

—

我手指動了一下。

—

打字。

—

停住。

—

—

刪掉。

—

再打。

—

—

這樣來回幾次。

—

—

最後，我只留下兩個字。

—

「昨天…」

—

我盯著那兩個字。

—

心跳慢慢變得有點快。

—

—

這樣會不會太刻意？
會不會很奇怪？
會不會他其實沒有在意？

—

—

我手停在送出上面。

—

—

如果我現在送出去。

—

是不是就承認了什麼？

—

—

我盯著螢幕很久。

—

—

最後，我還是按了。

—

—

訊息傳出去的那一瞬間，我整個人停住。

—

手還拿著手機。

—

沒有動。

—

—

過了一會。

—

畫面跳出已讀。

—

—

我整個人僵住。

—

—

但沒有回覆。

—

—

一秒。

—

兩秒。

—

—

沒有。

—

—

我呼吸慢慢變得有點亂。

—

—

就在我準備把手機放下的時候——

—

叮。

—

—

「怎麼了？」

—

—

我盯著那句話。

—

—

不是冷。

—

也不是熱。

—

—

就是——

留在那裡。

—

—

我看著螢幕。

—

手指慢慢動。

—

—

這一次，我沒有刪。

—

—

我打：

「昨天我不是那個意思。」

—

—

送出。

—

—

這句話，比我預期的更直接。

—

—

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

—

但已經來不及收回。

—

—

畫面安靜了一下。

—

—

過了幾秒，他回：

—

「我知道。」

—

—

我整個人停住。

—

—

這三個字，很輕。

—

—

但我卻看了很久。

—

—

不是因為內容。

—

—

是因為——

他沒有誤會。

—

—

我低頭，看著手機。

—

—

突然有一點點鬆開。

—

—

但同時，也有一點點空。

—

—

我本來以為，我說完這句話，事情就會回到原本那樣。

—

—

但好像沒有。

—

—

我還想再說什麼。

—

—

但不知道該說什麼。

—

—

手停在那裡。

—

—

過了一會，他又傳了一句：

—

「妳現在方便嗎？」

—

—

我整個人愣住。

—

—

這句話，跟昨天一樣。

—

—

但這次，不一樣。

—

—

因為，是在我說完那句話之後。

—

—

我看著那行字。

—

—

心跳慢慢變得很清楚。

—

—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

—

沒有再猶豫。

—

—

我打：

—

「可以。」

—

—

送出。

—

—

這一次，我沒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