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鄉魁寶玉卻塵緣 沐皇恩賈家延世澤 這一回是《紅樓夢》裡極重要的一場大轉折:寶玉考中舉人卻從此消失,徹底「卻塵緣」; 巧姐兒要被舅舅和堂兄賣給外藩王爺做偏房,幸得平兒和劉姥姥拼死相救; 同時皇恩大赦,賈家抄去的家產發還,世職恢復。 --- 1:寶玉臨走前的道別。 上一回鶯兒聽寶玉跟她說,能安心當一輩子的丫鬟也是好造化,以為他癡病又要犯了,本來要離開。 但寶玉又說:「傻丫頭,我告訴你。你姑娘有造化,你跟著她自然也有造化。襲人則是靠不住的。以後你只要盡心服侍你們姑娘,將來一定有好處,也不枉你跟她熬這一場!」 鶯兒聽前面還正常,後面又不對勁了,只好說:「我知道了。姑娘還等著我呢。二爺要吃果子再叫我。」說完就走了。
(老安說:寶玉記住了眾女的判詞,自然知道襲人最終與他無緣,提前告訴鶯兒。)
考期將近。寶釵看寶玉雖然用功,卻總有一種冷冷的疏離感,心裡隱隱不安。
她親自幫寶玉和賈蘭收拾考試用品,還派老成的家僕跟著服侍。
【解析】 寶玉跟鶯兒說這番話,已經透露出他要「走」的決心,暗示鶯兒要陪伴寶釵,襲人則會改嫁。 寶玉的改變,寶釵身為自小一起成長的妻子,能感覺到不對,卻又不知該說什麼,這種無力感特別讓人揪心。 ---
2:王夫人叮囑考試事項,寶玉跪別。 第二天,寶玉、賈蘭穿了半新不舊的衣服來見王夫人。王夫人眼淚汪汪地說:「你們爺兒兩個從沒離開過我,今天要孤零零去考場,自己要保重。早點作完文章,早點回來,讓我和你媳婦放心。」
寶玉一聲不響,等母親說完,忽然跪下來,滿眼是淚,磕了三個頭:「母親生我來這世上,我無以報答。只有這次用心考,好好中個舉人,讓太太高興高興,我就一輩子的事都完了,一輩子的不好也都遮過去了。」
王夫人哭得更厲害。
寶玉又說老太太一定知道他的用功,在天上一定高興。
李紈趕緊打圓場。寶玉轉身給李紈作揖,說嫂子放心,我們兩個一定會中,蘭哥以後還有大出息。
他又走到寶釵面前深深一揖,說:「姐姐,我要走了。你好好跟著太太,聽我的喜信兒吧!」
寶釵聽到寶玉說的話,都像是要永別不見的話,催他:「是時候去考試了,別說這些。」
寶玉見惜春與紫鵑不在這裡,說幫他向二人告別,然後大笑說:「走了走了!不再胡鬧了!完了事了!」說完就出門去了。
【解析】 這是寶玉最後一次以「兒子、丈夫」的身份跟家人告別。他話裡句句是「完事」「走了」,感覺像生離死別,其實已經在跟這個紅塵世界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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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賈環、賈芸出賣巧姐兒。 寶玉出門後,賈環得意起來,說家中剩他一個男丁,又有邢夫人撐腰,決定要報復鳳姐之前對他與趙姨娘的輕視。
賈環將邢夫人哄得高興,真的要把巧姐兒嫁給外藩王爺做偏房。
賈環、賈芸、王仁立刻去寫八字、立文書、要收聘禮銀子。 這消息被服侍的丫頭聽見,趕忙告訴平兒。
巧姐兒知道這事,要去跟邢夫人說,她的婚事要等她父親賈璉回來才能決定。
平兒說,按禮法,邢夫人是祖母,還有王仁這個親舅舅同意,巧姐爭不過她們。
王夫人也來了,說她與邢夫人說了半天,都快吵起來了,但邢夫人堅持此事,她也阻止不了。
巧姐聽完,哭得死去活來。 平兒也急得團團轉,這時後門的守門人來說,劉姥姥來了。
【解析】 堂叔、親舅舅、堂兄,為了自己的嗔恨心、貪心,就要把一個少女的未來葬送,看得人心寒。
--- 4:劉姥姥獻計,巧姐兒逃走。 劉姥姥進房,見眾人都在哭,問發生了什麼事?
聽平兒說完此事後說:「這有什麼難的?悄悄把人帶走就行了。」 她提議把巧姐兒藏到她們鄉下,再通知賈璉趕回來阻止。 王夫人猶豫之後,裝不知情,任由平兒和劉姥姥把巧姐兒扮成劉姥姥孫女青兒的模樣,從後門坐車逃走。
平兒自己也跟了去,由於平兒平時的人緣很好,守門的下人都心照不宣的放她們出門。
王夫人還拉著邢夫人在大廳說閑話,讓邢夫人完全不知道巧姐已經跑了。
【解析】 劉姥姥這個鄉下老太太,在最危急的時候成了救星。平兒的忠義與果斷,更是讓人敬佩。
鳳姐與平兒當初對劉姥姥的善意,在這裡展現出意外的回報。
--- 5:以貴充賤,外藩拒婚。 另一頭,外藩王爺收到了庚帖,就問媒人這女子的來歷,聽說是賈府的孫女,大罵媒人說,他要娶的是侍妾婢女,卻找一個官宦之家的孫女給他,被皇上知道了,麻煩就大了。 要下人立刻把人趕走。
眾人被趕回來,賈環氣得埋怨賈芸,說:「早說得好好的,怎麼搞砸了!」 正亂著,王夫人派人叫他們,怒斥:「你們逼死了巧姐兒和平兒!人不見了,快找回來!」
賈環不敢吭聲,賈芸推說是邢大舅和王仁的主意,邢夫人也無話可說,只能落淚。
王夫人大罵賈環後回房。
賈環等人到處找巧姐兒,毫無線索,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邢夫人跟賈芸、王仁商量,斷定巧姐與平兒兩人離家出走,應該是不會尋死,只是藏起來了,便問府裡下人,有沒有知道消息的?
這幾人平日就苛薄下人,眾下人異口同聲的說,家裡最近亂紛紛的,不知道巧姐與平兒跑去那裏了,要罰就大家一起受罰。
邢夫人跟賈芸、王仁,被懟得啞口無言。 【解析】 管理下人,要賞罰並用。
邢夫人跟賈芸、王仁,在賈府沒有根基。
要賞,賞不出錢財,要罰,管理階層的管事也不聽他們的。
領導統馭的能力,並不是光有個身分,就會憑空出現的。
這些人壞事做不成,反而丟盡臉面。惡有惡報來得很快。 --- 6:寶玉走失,舉家驚慌。 考試結束當天,王夫人等著寶玉和賈蘭回來,到了中午還沒消息,派人去查,卻連去的人也不回。 王夫人、寶釵和襲人三人急得如熱油煎熬。 傍晚,賈蘭哭著回來,說:
「二叔丟了!」他說兩人一起交卷,出考場時人多一擠,寶玉就不見了,找遍了考場四周都沒蹤影。
王夫人聽了,暈倒在床,哭著罵賈蘭。寶釵心知不妙,襲人哭得像淚人,憶起寶玉說要做和尚,怕他真應了這話。
惜春問:「二哥哥帶玉了嗎?」寶釵說帶了,惜春心照不宣,便不再說話。
眾人四處找,整夜無眠,連續幾日,王夫人哭得飲食不進,命懸一線。
忽有人來報,探春明日回京探望娘家人。
次日,探春果然回來,見她氣色更好,與夫婿也感情甚好,王夫人稍感安慰。
但眾人卻因寶玉失蹤和家中亂事憂愁。探春勸解一番,三姑爺也來安慰眾人。
【解析】 寶玉「考完科舉卻走失」,是他塵世間的結局,也是他對這個世界的告別。
考了科舉,算是應付了家族世俗的期望,考完之後,就去做自己想做吧。 ---
7:皇恩大赦,家業復興。 探春正在勸慰大家時,門房突然喊大喜啊,眾人以為寶玉找到了。 結果門房進來說,寶玉中了第七名舉人,賈蘭中了一百三十名。 王夫人愣住,問:「寶玉人呢?」
門房不語。 焙茗大嚷道:「二爺中了舉人,天下皆知,那個綁匪敢不把人送回來!」 惜春卻說:「他若是勘破世情,自己入了空門,就難找了。」 王夫人聽了大哭,說:「他狠心拋棄父母,怎能成佛?」 探春說:「他若真出家,就當沒這哥哥吧。」 襲人聽了這些話,心痛不已,暈倒過去。 皇上召見這次中舉的舉人。 賈蘭去謝恩,遇到甄寶玉,得知他也中舉了,兩人互道恭喜。 皇上查閱試卷榜單,看見賈寶玉和賈蘭的名字與籍貫,問是否賈妃的親戚一族,又聽說寶玉失蹤,命五營兵馬衙門協助尋找。 又因海疆平亂,天下太平,大赦天下。
就此免了賈赦與賈珍的罪,賈珍也恢復寧國府的爵位,但賈政仍襲榮國爵位,家產全數歸還。 賈蘭回報這事,王夫人等,聽了略有喜色,但只盼寶玉快歸來。 而巧姐兒和平兒在劉姥姥莊上住了幾日,鄉里的富人們,知道她們家來了一個美麗的大戶人家之女,都藉口送菜送肉,來瞧一瞧。 當地富戶周氏見巧姐兒,想替他十四歲的兒子結親,劉姥姥聽到了,說願替他做媒。 她派孫子板兒進城打聽,聽說賈府已恢復官爵,寶玉中舉但失蹤,而賈璉也回來了。 劉姥姥大喜,催巧姐兒和平兒回城去。 賈璉這時也剛到家,知道巧姐兒的事,氣的大罵下人,當時為什麼不趕緊通知他。 又進去謝了王夫人,說若非她周全,巧姐兒就危險了。 他又去責罵賈芸和王仁,邢夫人也慚愧,終於向王夫人服軟。 平兒回家,帶巧姐兒去見寶釵,說起皇恩大赦,大家只盼寶玉快回來。 正說著,忽聽秋紋喊:「襲人不好了!」 欲知後事,待續。 【解析】 賈家表面上「延世澤」,但寶玉已走,巧姐兒也經歷大難。 榮華雖然回來,卻也人事全非。
劉姥姥再次救了賈家。巧姐兒這段逃難經歷,也為她以後的婚姻埋下伏筆,最後嫁給了鄉下富翁周家,過了平穩日子。 (老安說:照曹雪芹最早的暗示,巧姐與板兒第一次見面,巧姐用手裡的柚子,交換了劉姥姥孫兒板兒手上的佛手柑,其實是有交換信物的隱喻。 只是曹雪芹沒寫完全書,劇情只能照高鶚的想法走了。) --- 總結 這一回把「悲喜交加」四個字寫到極致。 寶玉中舉卻出家,巧姐兒遇難卻得救,賈家被抄又復興。 賈家表面恢復榮華,卻再也回不到從前。那句「走來名利無雙地,打出樊籠第一關」,正是寶玉對這個紅塵的最後告別。 下一回,襲人身上又會發生什麼事呢?我們繼續往下迎接大結局吧。

說書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