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一章 最後一哩路
1.甩鍋
辛家豪轉過身。
走向。
峰哥的屍體。
用鞋尖。
撥了撥。
「知道我為什麼⋯⋯」
「要殺他們嗎?」
他點燃一根雪茄。
煙霧繚繞。
「因為⋯⋯」
「可以把所有的罪。」
「全部推給他們。」
他笑了。
很乾淨。
也很噁心。
「人是他們殺的。」
「錯是他們的。」
他攤手。
「永遠。」
「都是別人的錯。」
蔡家豪僵住。
心。
一沉。
「就像現在。」
辛家豪走近。
盯著他。
「你開槍殺我。」
「真的是因為恨我嗎?」
停頓。
然後輕聲。
「還是因為——」
「你想把一切。」
「甩鍋給我?」
蔡家豪瞳孔收縮。
「你媽會變成這樣。」
「真的只是今天?」
「只是這一槍?」
「只是我這個人?」
一句一句。
像刀。
慢慢切。
「你很清楚。」
「不是。」
空氣。
凝住。
2.心魔
「你在催眠自己。」
聲音再次響起。
「你覺得這一切。」
「這場修羅地獄。」
「這場母子死局。」
「都是我辛家豪幹的。」
「只要殺了我。」
「你蔡家豪。」
「依然是那個⋯⋯」
「溫柔、善良。」
「為了救媽不惜一切的⋯⋯」
「大孝子。」
辛家豪大笑。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多完美的自我救贖啊。」
「殺了我。」
「你心裡的罪惡感。」
「就消失了。」
「你就能心安理得了。」
「不是嗎?」
「啪!」
槍——
掉在地上。
3.覺醒
蔡家豪整個人。
像被抽乾靈魂。
跪了下來。
所有的畫面。
在腦中倒轉。
從網咖的頹廢。
到王國的虛幻。
他終於看清了。
那個被他。
隱藏在。
「媽寶」外殼下。
懦弱。
逃避。
隨時準備把責任。
推給世界的——
自己。
鮑氣不是問題。
魔龍不是問題。
辛家豪也不是問題。
所有的問題。
從來都只有。
一個。
他看著辛惠藤。
看著她明知會死。
依然想替他擋槍。
那是母性。
而自己的覺醒。
不該是殺戮。
而是——
承擔。
4.槍聲
他慢慢地。
撿起了槍。
辛家豪的笑容。
僵住了。
「你要做什麼?」
蔡家豪看著他。
眼神。
從未有過的。
平靜。
「你說得對。」
「只要你還活著。」
「我就永遠沒錯。」
辛家豪急問:
「你要幹什麼?」
蔡家豪。
自顧自地說:
「所以……」
「我們一起消失吧。」
他舉起槍。
抵住。
自己的太陽穴。
「不要——」
辛家豪發出。
淒厲的慘叫。
那是恐懼。
那是毀滅前的崩潰。
砰——!
最後一聲。
槍響。
世界。
陷入黑暗。
5. 泡影
幻境天。
逍遙山。
雲霧繚繞。
仙氣氤氳。
不三和尚。
依然盤腿而坐。
笑瞇瞇地。
往杯裡倒茶。
不四道人。
神情淡然。
指間夾著。
一顆黑子。
猶豫著。
落在哪裡。
一旁的五戒。
在雲石上。
打了個哈欠。
翻個身。
繼續美夢。
貞貞倚坐窗前。
看著窗外。
無邊的雲海。
若有所思。
不四道人啜了口茶。
茶沫泡影。
映照出。
人間一幕。
那是6297號。
平行宇宙某處——
廟埕旁的街道。
陽光灑在。
綠蔭下。
幾隻流浪貓狗。
悠閒地——
或臥或躺
一位年輕人。
推著輪椅。
上頭的老媽媽。
抱著一隻——
小花貓。
氣色紅潤。
兩人閒話家常。
說說笑笑。
「家豪啊。」
媽媽回頭。
眼神裡。
帶著心疼。
「指數⋯⋯」
「是不是又高了?」
年輕人停下腳步。
蹲下身。
握住媽媽的手。
另一隻手。
輕輕撫著胸口。
那裡。
有道淺淺的疤痕。
疤痕底下。
住著一位純白身影。
他笑了。
笑得很溫暖。
「沒事。」
「媽。」
「真的沒事。」
陽光灑在。
母子身上。
輪子。
慢慢轉動。
繼續向前。
兩人漸行漸遠。
沒入。
溫暖的人間煙火。

(全文完)
【尾聲】
一個媽寶。
一個心魔。
一個母親。
一個永遠甩不掉的自己。
最後一槍。
不是殺死別人。
是殺死那個。
永遠在找藉口的自己。
詛咒。
怨念。
都在那一聲槍響裡。
化為陽光下的。
一句「沒事」。
故事結束了。
但那個推著輪椅的年輕人。
才剛剛開始。
真正的人生。
感謝各位的陪伴。
期待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