闕恆遠僵硬地躺在羽毛枕頭上。
他能感覺到玥映嵐纖細的指尖,正無意識地撥弄著他胸口的睡衣鈕扣。那種透過薄薄布料傳來的溫熱感,像是帶著微弱電流,讓他整個人幾乎要從床墊上彈起來。
原本的世界裡的玥映嵐,是那種走在校園大道上,連眼神都不會隨意施捨給旁人的高冷存在。
但現在,她那美麗的側臉就正貼在他的頸窩上,長長的睫毛隨著均勻的呼吸微微顫動。

「恆遠……」
玥映嵐嘟囔著,聲音軟糯得像是一塊剛出爐的棉花糖。
「你今天怎麼了?」
「身體好硬喔……」
她有些不滿地嘟起嘴,慢慢睜開了那雙清澈卻帶著幾分慵懶的杏眼。
當她的視線與闕恆遠那雙充滿驚恐與混亂的眼睛對上時,玥映嵐微微愣了一下。
她伸出手,掌心貼在闕恆遠的額頭上,柔軟的觸感讓闕恆遠差點忘了呼吸。
「沒發燒呀?」
「你昨晚不是說今天要去北車那邊看攝影展嗎?」
「怎麼一大早就像看到鬼一樣看著我?」
玥映嵐皺了皺眉頭,原本溫柔的語氣裡透出了一絲疑惑。
原本的世界裡的闕恆遠哪裡見過這種場面?
他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了一下,開口的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認不出來。
「沒、沒什麼……」
「只是剛睡醒,頭有點暈。」
這句話一出口,玥映嵐的眼神立刻變得更加狐疑。
她撐起身體,薄薄的絲綢睡衣順著肩膀滑落,露出一大片如雪般白皙的肌膚。
「你叫我什麼?」
玥映嵐盯著他的眼睛問道。
闕恆遠愣住了,大腦像是一台超負荷運轉的舊電腦,發出刺耳的尖鳴聲。
啊?我平時到底是怎麼稱呼她的?
「映……」
「映嵐?」
他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玥映嵐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抹受傷,隨後變成了一種審視。
「闕恆遠,」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平常你不是都叫我『小嵐』,」
「然後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先抱我嗎?」
「今天什麼都沒有做,」
「你是不是昨晚打電動打太晚,」
「玩到腦袋傻掉了?」
她雖然在抱怨,但語氣裡更多的是一種對親密愛人的撒嬌。
說完,她不等闕恆遠反應,整個人直接跨坐在他的腰間。
那種驚人的柔軟度與近在咫尺的美麗臉龐,讓闕恆遠徹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我不管,」
「你要補償我才行。」
玥映嵐微微低下頭,那雙大波浪般的長髮垂落在闕恆遠的臉頰兩側,形成了一個封閉且充滿香氣的小世界。
就在這曖昧到極點的時刻,闕恆遠的手機再次在枕頭下震動了起來。
嗡——嗡——
那頻率像是催命符一般,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闕恆遠下意識地想去拿手機,卻被玥映嵐一把按住了手。
「不准看。」
「現在是你跟我的時間,」
「誰傳訊息來都不准看。」
她霸道地宣布著。
但闕恆遠的視線餘光,卻瞄到了螢幕上跳出的Line通知。
那是悅清禾傳來的訊息:
「恆遠哥,」
「早餐放在外面的掛勾上了,」
「是你最愛的那家飯糰,」
「要趁熱吃喔。」
闕恆遠心中警鈴大作。
那位平常就只是點頭之交的鄰居妹妹悅清禾,居然會親自送早餐過來?
而且看這訊息的口氣,這似乎是某種長期的習慣。
如果讓玥映嵐發現悅清禾的存在,或者是發現門口有別的女生送來的早餐,他已經能感覺這場夢境般的現實,絕對會瞬間崩塌。
「那個……」
「映……」
「小嵐。」
闕恆遠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我剛才想起,」
「我今天好像有約了一個同學要討論分組報告。」
「我可能要先起床洗漱一下……」
玥映嵐聽到這話,眼神變得有些幽怨。
她那纖細的手指在闕恆遠的嘴唇上輕輕摩挲著,那種觸感讓闕恆遠渾身僵硬。
「又是報告。」
「你最近真的好忙喔,」
「恆遠。」
「那你親我一下,」
「我就放你去刷牙。」
她閉上眼,微微揚起下巴,那對紅潤且飽滿的雙唇就在闕恆遠眼前不到三公分的地方。
闕恆遠的心臟狂跳不止。
在以前,這種事情,這可是他連做夢都不敢奢求的畫面。
那可是玥映嵐耶。
全校男生心目中不可攀折的高嶺之花,現在竟然閉著眼等待他的吻。
他感覺到體內的血液開始在沸騰,理智與衝動在劇烈拉扯。
儘管大腦叫他冷靜,但身體卻誠實地被那股淡淡的香氣吸引。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頭,輕輕地碰觸了一下那片柔軟。
那是他的初吻。
清涼、濕潤,帶著一種淡淡的草莓薄荷味。
闕恆遠感覺大腦轟的一聲,像是有一朵煙火在意識深處炸開。
玥映嵐似乎對這個蜻蜓點水般的吻不太滿意,她伸出手環住他的脖子,想要加深這個吻。
但在她進一步動作之前,闕恆遠像是受驚的兔子般猛地推開她,翻身下了床。
「我、我真的要遲到了!」
他狼狽地衝進浴室,留下玥映嵐一臉愕然地坐在床上,有些委屈地咬著下唇。
浴室裡,闕恆遠對著鏡子大口喘氣。
鏡子裡的自己,臉紅得像是一顆熟透的番茄。
他打開冷水用力潑在臉上,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時,他才開始觀察這間浴室。
洗手台上放著兩支牙刷,一支藍色,一支粉紅色。
架子上擺滿了各種高檔的護膚品,顯然是玥映嵐平時使用的。
這代表他們在這個世界裡,關係已經親密到一定的程度。

他走出浴室,趁著玥映嵐還在床上發呆,他迅速地打量了一下客廳。
這是一個裝潢極簡卻充滿生活感的大樓公寓。
牆上的相框裡,除了他與玥映嵐的合照,還有幾張風景照,落款處寫著「攝影社:闕恆遠」。
看來他在這個世界,還是個攝影愛好者?
他走向玄關,心跳再次加速。
他必須在玥映嵐出來之前,處理掉那份早餐。
他悄悄打開大門。
果然,門外的掛勾上掛著一個白色的塑膠袋,裡面裝著兩顆飯糰與兩杯豆漿。
袋子上還貼著一張粉紅色的便條紙,上面印著可愛的小貓圖案:
「恆遠哥,」
「今天也要加油喔!」
「放學後我也會去補習班,」
「不用擔心我。」
「by 悅清禾」
這張紙條上的字跡,確實是悅清禾的字。
闕恆遠趕緊將早餐提進屋內。
他正想著要把這東西藏在哪裡,身後傳來了踏步聲。
「那是什麼?」
玥映嵐穿著長版睡衣,揉著眼睛走到了客廳。
她的視線落在了闕恆遠手中的塑膠袋上。
闕恆遠的手心全都是汗。
「這……」
「這是我剛才叫的外送。」
「想說我們兩個一起吃早餐。」
他隨口胡謅了一個理由。
玥映嵐歪著頭看著他,眼神中的疑惑越來越濃。
「外送?」
「那家飯糰不是離我們這很遠嗎?」
「而且他們家不送外送的呀。」
「闕恆遠,」
「你今天到底在瞞著我什麼?」
她一步步逼近,眼神中充滿了審視的意味。
這是闕恆遠從未想過的事情,能與心目中的女神交往,竟然是這麼一件需要極高心理素質的事情。
他看著玥映嵐的眼睛,又看了看手中的飯糰。
到底原本這世界的闕恆遠,到底是過著什麼樣的危險平衡生活?
而剛才那個讓他靈魂都在顫抖的初吻,在他腦海中不斷回放,讓他分不清這裡到底是天堂,還是隨時會毀滅的修羅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