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I示意圖
最近總在同一時間陷入昏睡。那感覺不像是入睡,更像是意識被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強行抽離,拉入另一個維度。
夢境的開頭稀鬆平常。父親開著那輛熟悉的白色車子,載著我和大妹出門。我們在一間飯店停下,理所當然地吃起飯。席間,我短暫離開去了一趟文具店,買了毛筆與自來水筆。坦白說,那筆的品質極其低劣,指尖才剛碰觸,筆毛就脫落了一地,我在夢裡還為此犯著嘀咕。
飯後的歸途,場景悄然切換成了遊覽車。父親在上車前突然說要下車拿個東西,隨即轉身,便再也沒有回到車上。那時我們並未察覺異常,直到後來才隱約意識到,那或許不是暫時的離開,而是一場預謀好的「放生」。
我和「妹妹」坐在三人座的位子,她靠窗,我臨走道。車內的氣氛在行進中變得詭異而壓抑。我的座位下莫名形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水坑,而我竟然在那種情境下,心大到拿著一頂長長的假髮,一遍又一遍地在水裡過著水。
「嘩啦、嘩啦……」
刺耳的水聲在安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突兀,終於引起了車掌的注意。她一臉驚訝地走過來,像是在看什麼不可理喻的怪物般問我在幹什麼?
我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不行嗎?」
沒想到,她竟轉過頭,對著一旁的乘客陰陽怪氣地學我說話:「不行嗎??」那語氣裡的嘲諷與排斥,讓空氣瞬間凝固。後來,那坑水不知道被他們用什麼手段排乾了,但那種被群體排擠、被當成異類的窒息感,卻在醒後依然清晰。
車子一站一站地停。經過某條佈滿矮房子的街道時,「妹妹」指著窗外的風景說:「那是上次送爸爸的地方。」
我順著她的手指望去,視線落在其中一間有著藍色鐵捲門的房子。
我心中猛地一驚。現實中並沒有那個地點,但在夢境的邏輯裡,那道鮮明的藍色鐵捲門,就是我們曾經告別老家、告別過去的座標。這才發現,這個夢竟然是許久以前某個夢境的續集,記憶在潛意識裡串聯了起來。
下一站,上車的是成群的女性上班族與學生,唯獨不見父親的身影。我徹底慌了,接連打了兩次電話給他。
電話那頭,父親的語氣竟透著一種遲來的叛逆。第一通電話裡,他只是冷淡地說他知道我們在等;第二通電話,他依然沒說要回家,只是一味強調著他的渴求:他想要自己的自由與人生,他需要獨處跟思考的空間。
畫面一轉,我和「妹妹」下車回到了最初吃飯的那間飯店。問了服務人員,他們查了查記錄說:「你們這團人原本是坐六號桌,後來轉成了四號桌。」接著指了指遠處的方向。
順著指引望去,我看見父親就坐在那張方桌的一側。他身旁坐著一位陌生的女士,女士的身旁則是另外兩位男士。我確定,那個人就是我爸,那種神態與氣息絕不會錯。但也正因為如此,才更顯得荒唐——他哪裡是在找什麼思考空間?他根本是為了追求新的人生、為了「把妹」,而把我們丟下的。
夢在那裡斷了訊,留下我獨自在清醒後的餘溫裡悵然若失。
直到意識完全清明,我才從最後一抹寒意中徹底驚醒——現實中我有妹妹,但剛剛在夢裡全程陪著我、跟我對話、指著窗外風景說「那是送爸爸的地方」的那個「大妹」……
根本不是我妹妹。
那她是誰?我不知道。 在這場夢裡,除了那個為了「自由」而放生我們的父親是真的,其他的一切,竟然全是幻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