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E編
想更進一步細談我在《無路之路》與《臺灣製造》兩本書中的更深層體悟,核心其實圍繞著「轉變」。不論是《無路之路》還是《臺灣製造》,主軸都指向一種選擇,離開原先規劃好的「預設之路」,走上一條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無路之路」。從務實角度來看,這條路未必需要一開始就孤注一擲,而是可以透過階段性的實驗逐步推進。譬如設計師可以先嘗試接案,待案源穩定後,再考慮辭去正職;同時,也建議預先存下一筆資金,確保在一段時間內沒有經濟上的顧慮。
我想起一對摯友夫妻。結婚後,他們毅然辭去原本的工作,前往帛琉教潛水。十年之間,他們在各國旅行、潛水、享受生活;但同時,也始終留意存摺的安全水位。一旦花費接近警戒線,就會開始專心教學,為下一段旅程累積資金。
然而,投入一種全新的生活,有時並非出於選擇,而是被迫轉向。《一流的人如何擁有動態穩定力》提到,人生中的改變與失序是必然的,而順應改變,是每個人都必須面對的課題。也正是在這些轉變之中,我們得以習得新的能力,甚至迎來未曾預期的際遇。
我有一位朋友Y,畢業於巴黎藍帶廚藝學校,曾在日本與巴黎擔任甜點師,一直夢想開設屬於自己的甜點店。疫情爆發後,她回到台灣,輾轉進入一家生活類出版社擔任編輯。她說:「其實編輯也是我的夢想之一,剛好可以結合我的專長,現在這樣也很好。」
《轉變之書》則更完整地指出,當人生進入不同階段、面臨各種形式的結束(例如畢業、搬家、離職、親人離世等),我們都會經歷一段「過渡期」。如果要用最直觀的方式理解這個概念,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劉軒在 podcast 中介紹這本書時,分享他備戰鐵人三項的經驗。
他說:「當時我們就去活水湖,活水湖是人造湖,長度差不多有 1100 米。我們參加的鐵人三項要游 1500 米,比賽時就是差不多游到三分之二再折返。湖沒有算太深,但就是踏不到底。
我永遠記得我游的時候,我離開岸邊,雖然我算是會游泳,但這是我最弱的項目。我游著游著,忽然有一種感覺,如果我想轉回去岸邊,已經來不及了,因為我已經游出來太遠了。
這時候,我伸出水面看對岸,哇,更遠。這時候,心裡有一種恐慌的感覺。第一次在深水的狀態之下,我心想:天啊!會不會游到一半就沒力氣,然後沉在這地方?這突然的焦慮跟恐慌襲上心頭,讓我一下子就亂了腳步,亂了呼吸。
我趕快換比較拿手的蛙式,給自己多一點時間,可以好好地呼吸。我也必須要面對這一點,我就在湖的中間,沒有人可以真正過來救我。
這時候,我就提醒我自己:好,我到底要怎麼游?重新提醒自己哪一些動作是重要的。在這過程中,我又變平靜了。」
在這樣的轉折時期,「什麼也沒做」其實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你不需要為自己的「無為」尋找理由或辯護,因為過渡期本來就容許停滯與空白。
當你處於過渡期,日常生活中的許多習慣,都可以暫時被擱置。那些曾經形塑我們成為「自己」的行為,也許在過去具有意義,但在此刻,可能已經失去其必要性。而在那段看似「什麼都沒做」的獨處時光裡,其實正發生著關鍵的內在轉變。
散步、隨意走走、煮一杯咖啡、數著停在電線桿上的鳥、凝視床頭櫃上的裂痕,甚至只是做一場白日夢,等待某種尚未命名的訊號出現。在過渡期裡,我們要做的,或許正是允許自己「暫時不做什麼」,餓了就吃,累了就睡。
而當這段平靜的過渡期過去之後,迎來的,往往是新的生命節點。《轉變之書》稱之為「生命新起點」,《一流的人如何擁有動態穩定力》則稱為「新秩序」。對我而言,它們其實都指向同一件事,那條逐漸成形的「無路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