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讀社會學,聽過一個理論:我們的生涯是打彈珠遊戲。即便起點相同,只要每一個節點前進的方向有些微的差異,落點就會截然不同。
如果要用一句簡單的話介紹我的大學同學安吉,那就是,她在彈珠遊戲中的每一個節點,都做了和我反方向的選擇。她大三出國交換,在哥倫比亞大學拿到碩士學位;我一路在台灣求學,畢業直接就業。
碩士畢業後,她在美國當過研究員、火鍋店打工、科技業智庫、健身教練、自由創作者;我這10年只換過兩次工作,且其中有7年多都在同一家公司。
她離開科技業,我進入科技業。
她踏上數位遊牧的歷程,30歲以前就走遍許多國家,我則是6年不出國也無所謂,很需要錨定在固定居所的安全感。
她熱愛小孩,我對養育子女毫無興趣。
她追尋無路之路;我喜歡按圖索驥(現在看起來,無聊的大人生活似乎很適合我)。
儘管彼此的生命經驗差異和物理距離如此遙遠,我們的友誼仍神奇的維繫著;
讀安吉的新書《臺灣製造》,就像是打開彈珠台的玻璃罩,回望彈珠行進、滾動的青春軌跡。
我們相識在18年前(!),那是AI還沒有大舉威脅人類工作的年代。然而,「以後要做什麼?」這個問題已是外文系同學之間的熱門話題。
當時,有一種論述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天職,人應該要追尋自己的熱情。但是,如果所謂的「天職」和你想像的不一樣,或者信仰的熱情反過頭來使你自我懷疑,那該怎麼辦?
在《臺灣製造》中,安吉誠實到毫無保留地,書寫她在每次轉換過程中的挫敗與收穫:排除萬難到哥大念社會學,冒牌者症候群爆發;回過從科技業轉職當健身教練,換來的卻是身體受傷、情緒能量被掏空;開始踏上數位遊牧之旅,自由有趣的生活,與茫然的未知並存,那下一步呢?
對於這一路上的探索,安吉說:「生命就是一個歷經成就、安逸、失落與再探索的過程,而體驗這個過程本身,就是存在的目的。」
「人生的不同選項,或許就像一顆被灌了鉛的骰子。無論我們怎麼擲,骰子最終總會以某種方式,落回屬於自己生命本質的那一面; 無論我們選擇做什麼,最後也都會把它做成屬於自己的模樣。」
我有幸參與了安吉生命的一小部分。閱讀本書,讓我想起「外文系畢業要做什麼」的問題,這個學門所秉持的價值觀,不會告訴你那個「什麼」是「什麼」。行進本身就是目的,外文系給我們的是允許彈珠滾落、隨處安放的自由。
3年前,安吉剛開始寫書時,曾經找我聊過。我雖然跟她分享了我所知的出版業運作方式,不過整體來說,我實在沒幫上什麼忙。沒想到3年後,她憑一己之力完成著作,不只在致謝中提到我,還送我一本書。我所能做的,只有認真幫她推書了。
安吉的新書:《臺灣製造:出走,才能回家──從臺中菜市場到紐約常春藤,愛、恐懼與成為的故事》
博客來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1045853
readmoo https://readmoo.com/book/210455019000101
附註:安吉在書中提到,「羨慕外文系的同學們一一都成了舞臺上那個閃閃發亮的人」。我想告訴那時候的她,其實每顆彈珠滾動的過程都會折射出光芒,只是身在木格中自己看不見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