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水色》
她是在看到那杯茶的時候。
停了一下。
—
「水色。」
—
她沒有立刻滑走。
只是盯著。
那一杯。
綠得很安靜。
像春天。
像竹葉。
像山裡下午四點，光從樹縫裡漏下來的那種綠。
—
可是下面寫。
水色。
—
她眨了一下眼。
又看一次。
還是綠。
不是藍。
不是天空。
不是小學美術課，色鉛筆盒裡那支快用完的淡藍。
—
她忽然有點不安。
是不是手機螢幕壞了。
還是。
眼睛老了。
—
留言區比她更慌。
—
「我色盲？」
「這不是綠茶？」
「日本人終於瘋了？」
—
她笑了一下。
繼續往下。
才看到店家解釋。
—
「水色，不念みずいろ。」
「念すいしょく。」
「意思是，茶湯的顏色。」
—
她停住了。
很久。
—
原來。
同樣兩個字。
換一個圈子。
換一種活法。
意思就變了。
—
她忽然想到。
有些人說：
—
「你變了。」
—
有些人說：
—
「你成熟了。」
—
有些人說：
—
「你怎麼不像以前。」
—
字都一樣。
聲音也一樣。
可放在不同的人嘴裡。
意思。
差很多。
—
就像茶。
明明是綠的。
卻被叫成。
水色。
—
她拿起杯子。
看著窗外。
天有點藍。
茶有點綠。
而人活久了才知道。
這世上很多東西。
從來不是顏色變了。
—
只是。
你終於。
開始聽懂。
行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