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成年》
她是在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
停了一下。
—
白色外套。
靈堂。
與深色衣習俗。
格格不入。
—
110。
門口。
站著警察。
不是抓人。
而是。
人有怕。
—
她把畫面放大。
女大生。
名字。
學校。
社群文章。
早就曝光。
—
像是煮滾的茶壺。
氣笛先響。
怕人忘了關瓦斯。
—
低著頭。
旁邊。
母親牽著她。
很緊。
像幼稚園第一天。
怕她走丟。
—
留言區。
已經炸開。
—
「念那X學校。」
「撞死人還要媽媽牽？」
「白X。」
—
咒罵像土石流。
也像青銅繡斑，
一層一層。
長在事故之外。
彷彿罵得夠重。
活著的人。
就能稍微好過一點。
—
她沒有立刻往下滑。
只是盯著。
那隻手。
—
忽然想到。
有些地方。
十八歲。
是帳單。
是報稅。
是法院傳票。
是律師費。
簽了名。
自己負責。
—
有些地方。
十八歲。
不是自由。
是一條繩索。
—
你往前一步。
後面。
整個家。
一起被牽出來。
—
第一次。
有人指著你。
不是叫名字。
是問：
—
「你爸媽呢？」
—
第一次。
你明明撞的是人。
旁邊被審判的。
卻是。
家教。
學校。
興趣。
同學爆料。
—
她忽然覺得。
東方人很奇怪。
天天說：
—
「不要啃老。」
「要獨立。」
「抗壓性要夠。」
「出社會了。」
—
可真出了事。
不管幾歲。
第一個衝上來的。
還是爸媽。
—
不是幫你贏。
—
是陪你輸。
—
她忽然明白。
也許。
不是東方人。
特別喜歡羈絆。
—
而是很多人。
從小就知道。
掉隊。
真的可能。
沒人接。
—
所以一家人。
總想。
整整齊齊。
—
哪怕。
是一起站在。
靈堂門口。
—
如果父母不再。
生存能力=0。
—
靈堂外。
警察十個。
家屬一排。
媒體一群。
手機無數。
—
女大生低著頭。
一步一步。
像在學走路。
—
冷血也罷。
討人厭也罷。
—
至少。
那隻手。
還在。
—
像社會。
還能接受的樣子。
《以青｜風險共同體》
她是在聽媽媽反應接到詐騙電話。
停了一下。
—
「爸……我是……」
—
她傻眼。
上班。
沒空接電話。
—
居然她爸。
還覺得聲音很像。
—
沒匯款。
問媽媽要不要中華電信防詐騙。
聽到每個月要付錢。
媽媽說不用。
—
新聞下面。
有人笑。
—
「這也會信？」
「閒閒在家，才會想東想西。」
「老人智商稅。」
—
她沒有立刻滑掉。
只是把錄音。
又聽了一次。
—
很奇怪。
明明講話方式很假。
像平台AI留言：
「妳的文字真的好有感觸」
偏偏媽媽還是抱怨半個小時。
—
她忽然明白。
有些東西。
本來就不是。
拿來驗證的。
—
是拿來反射的。
—
像火警。
像救護車。
像半夜電話。
—
也像：
—
「媽，我出事了。」
—
她忽然明白。
原來很多家庭。
從來不是。
情感共同體。
—
是。
風險共同體。
—
養老。
明天。
責任。
全綁在一起。
—
有人說。
這叫羈絆。
有人說。
這叫情勒。
—
她只是覺得。
比較像連帶保證人。
—
似乎不用另外拉人牽字。
貸款批覆書。
授信5p的缺點就小一點。
專員打下結論：
本行債權應足以保障無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