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海里的台灣長航:一場我以為是旅程的測試
前因:
參加完2025年台琉盃基隆嶼繞島賽後,今年我急起直追,但在經濟與時間的種種考量下,想要繼續深入學習,所以我捨棄了6月份的從台灣到日本宮古島的黑潮長航,改來參加花蓮帆船學校:永遠天晴這次從屏東大鵬灣-後壁湖-蘭嶼-綠島-花蓮的台灣沿岸海上長航。

我以為我在航海,其實我在校準自己
在指定地點跟船員們集合,登上船離開碼頭沒多久,望著看不到陸地的海面,時間感逐漸消失,身體開始麻木,注意力也變得很細碎。為了集中注意力,我開始觀察甲板上的其他人…
其中一位同學在大家都放鬆做自己事的時候,還想著每隔一段時間繼續做交接班紀錄,滿滿的老手味;另一位是很自動坐在中艙處,俐落地換繩子就定位,隨時準備聽從船長的命令收帆放帆,我便明白,這是我下一步精進之處。
這一段把我對海的浪漫,轉變成理解。
「怎麼這麼久?」
我抵達蘭嶼時,打電話回家報平安,我爸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他不太理解,
上一次,我們一家人搭交通船從台東到蘭嶼,大概兩三個小時就到了。
而這一次,我在海上待了十二個小時。
我跟他說,鵝鑾鼻外海那一段,我們花了三個小時。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好像還是沒有一個可以對應的概念。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
對大多數人來說,這只是一段「比較慢的航程」。
但對我來說,那比較像是一場測試。
那一段,風和流像在拉扯彼此,我們只能慢慢往前磨;我們被困在原地,幾乎沒有在前進,有人開始吐,有人開始安靜下來,那一天,我其實沒有把握自己撐得過去。。
同一片海,不同的人,走的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但這段航程也成為我最有記憶點的航段,在距離蘭嶼越來越近的時候,風浪變小了,我們也漸漸擺脫了不舒服的感受,嘗試在朦朧的蘭嶼天際線,和點點萬家燈火中,尋找入港停靠處。
看到陸地的時候真的很安心,我們用靠泊的方式,翻過7艘船才上岸,如今想想,根本是場挑戰體能的障礙賽呀!

在海圖上畫下一個漂亮的8字結:海上救援
在蘭嶼休整了一晚後,我們重新出發,算是進入恢復期,但我剛上船卻忘記戴防滑手套,判斷力似乎沒有想像中這麼快回復好。
大概啟航了快1小時,船長拿出了航海日誌讓我們排好班開始填寫,我是第一個掌舵的人,沒多久,船長突然放了「不可能的任務」主題曲,往船艉拋出救生圈,開始要我們實際操作。
我們團隊合作完成了一次8字形救援,讓我恢復狀況了,後來船開到蘭嶼的背風區,我們開引擎以經濟航速(3-4kt)慢慢駛向綠島,那段非常輕鬆愜意。
只要見過一次便再也回不去的海上美景
在綠島凌晨4點出航,聽著海堤外的浪聲,我一點都不害怕,反而很期待。
出港後船變得非常搖,可惜我忘了準備頭燈,打開手機時還被船長輕聲制止不許用,後來我才明白,為了保護船長(以及值班船員)的「夜視能力(Night Vision)」,需要觀察遠方的燈號(航標、避碰燈)以及海面的暗影;如果甲板上有強光,會造成擋風玻璃或儀表反射,讓船長完全看不清外面的狀況,這在進出港或有漁網的海域非常危險。
這也就是資深水手通常會使用「紅光頭燈」,紅光對夜視能力的影響最小,既能讓你看到腳下的纜繩,又不會閃瞎船長的眼。
嗯,學到了!
出發前,聽到海堤外一次比一次還要大的浪濤聲,在我們離開安逸的港灣時,終於開始來教育我們不可掉以輕心了,為了抵禦想吐的恐懼,以及轉移注意力,貼心的船長為我們上一堂觀星課,而從黎明進入暮光時刻,最後看到5點多的海上日出也很讚。
這就是為什麼水手們總說:
「只要看過一次海上日出,你就會一輩子戒不掉航海。」

身體恢復過來後,我們開始投餵船長和船員們,彼此分享準備的零食打發時間,船長閒暇之餘也釣了幾隻魚上來,開始動手烹飪跟我們分享, 現在想想大家的恢復力蠻快的,實在強悍。
大多數人以為,這只是一段航程。但對我來說,那比較像是一場測試,一場我即將要去參加台琉盃長航賽,橫跨黑潮一路航向日本的前期作業。
這趟航行沒有給我答案,但它讓我知道我還沒準備好。
從海上長航回來已經好幾天了,重新拾起工作和日常生活的步調,但每當午夜夢迴,我可以感受到身體還在搖晃,不管是吃飯,還是躺在床上。
我已經下船了,但還沒有離開。

海沒有在等我。
但我可以選擇,什麼時候再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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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也曾在「還沒準備好」與「想出發」之間停過一下,
也許我們站在同一條線上。
分而享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