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概在2022、2023知道有《粉紅超跑》之稱的白沙屯媽祖,但直到2025年,白沙屯媽祖因為36小時142公里的急行軍、走上松柏嶺而在網路上聲名大噪。
沒有固定路線,媽祖走哪,30多萬名信眾就跟到哪。我看著Thread跟新聞,腦子裡浮出的第一個問題不是「哇好厲害」,而是:這些人在想什麼?他們為什麼跟著走?是信仰嗎?有祈求嗎?還是有什麼我不懂的東西,在這條路上?
帶著這個問題,進香的種子悄悄埋在我心裡。2026年,我決定自己上路去找答案。
事情準備:9公斤的教訓
出發前兩個月,我認真做了功課。防燒褲、五指襪是基本配備,網路上有大量討論。
因為有登山經驗,我對自己的負重能力頗有自信,打包了換洗衣物、睡袋、單人帳篷、醫療小包,背包裝好後足足有9公斤。

9公斤重的裝備,即使使用登山背包也不輕鬆
也安排了體能訓練,每周快走2到3次,每次半小時。
後來證明,這兩件事我都想太美好了,我得到慘痛的教訓。
(體能這塊的實際建議:如果明年要再去,每次至少要走2小時才比較接近真實情境。)
實際走上信仰之路
4月12日深夜9點,我從火車上下車,迎面撞上的是幾乎要把月台跟火車站周邊淹沒的人潮。即使距離拱天宮還有一公里,已經水洩不通。

啟程前的白沙屯火車站
我躲進巷弄等待,打開手機上的〈白沙屯GPS〉,盯著媽祖的動態,等到午夜才出發。
剛出發的那段路,是整趟旅程最舒服的時刻。媽祖篤定往南走,半個省道圍起來供信眾徒步前行,沿途燈火通明,點心攤、茶水站一站接著一站,補給充足,腳步輕盈。我被餵食了:水餃、冰咖啡、花枝丸......都是點心,但我非常滿足。
凌晨5點走到通霄,已經走了5小時,睏意湧現。我找了一塊區公所招牌下的空地,躺下來睡了一小時。這是我第一次在街道上露宿,躺下去的那一刻,我想:這也算是一個人生里程碑了吧。
早上7、8點過了通霄繼續往苑裡走,太陽開始炙熱。我已經落後媽祖約2小時,靠著冰咖啡和補水硬撐。

雙腳已經疼痛不堪。9公斤重的背包壓在身上,這時我才發現,走路跟爬山用的肌肉不一樣,腳踝完全吃不消。
我走進路邊一家7-11,把背包裡能寄的東西全打包,店到店寄回台北,強迫自己輕裝。減了2公斤多,總送稍微輕鬆了一點。
10點多抵達苑裡,我做了一件平常的我大概不太會做的事,厚著臉皮,攔路邊一輛車問能不能搭一段。
那位大哥每年從新竹開車來當送水志工,今年本來沒打算載人,但他仍停下來了,載我一程。車子一路超越神轎,直達大甲才讓我下車,我從落後2小時,變成領先2小時。
路上我問他,為什麼年年都來?他說:「就是習慣了。」
下午,媽祖駐駕。從其他香燈腳口中得知,有一家鐵工廠開放香燈腳落腳,洗澡、住宿。
我把帳篷搭在倉庫區。沒多久,發現周圍也聚集了幾位女生,同樣都是單身上路。我們沒有多說什麼,點個頭,彼此心照不宣,各自鋪開睡袋。

4月14日凌晨2點,媽祖起駕,我也陸續睡了6、7小時,重新上路。
凌晨走路是最好的狀態。沒有豔陽,氣溫涼爽,腳步輕快。讓我意外的是,就算是凌晨2、3點,路上仍然有香燈腳的身影,點心攤依舊一攤接著一攤,連行動醫療攤位也燈火通明。

凌晨3點的點心攤,跟晚上9點的夜市一樣熱鬧
這條路,不會讓你一個人走。
直到早上6點,我在大肚搭上火車,轉高鐵回台北。
我找到答案了嗎?
出發前,我想知道:這些人,為什麼跟著媽祖走?
走完這兩天,我想我大概懂了。
一路上,不斷看到陌生人對另一個陌生人的善意。例如點心攤,一般人看到的可能是「免費吃吃 呵呵」,但我看到的是信眾出錢出力的心意,怕你餓到、渴到,凌晨兩點也不缺席。而開車送水的大哥、指路的香燈腳、半夜還擺著茶水的志工、在倉庫角落跟我點頭的女生們。沒有人要求什麼,也沒有人問你是誰。
我是個I人。平常被陌生人關心,我會難為情,會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會想找理由躲開。但在這條路上,我只感到平靜與安心,好像被照顧著。
長途跋涉,身體當然是苦的,疲勞、滿身大汗、雙腳酸痛,有多狼狽就有多狼狽,但心裡卻很安穩,沒有在擔心跟壓力,也沒有在期待什麼,只是走著、跟隨著。
也許這就是答案。人們跟著媽祖走,我不會說沒有所求,但我相信更多的對白沙屯媽祖的信仰與追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