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青|白衣不是補丁》
她是在看到那句話的時候。
停了一下。
—
「題目不要出太難。」
—
下面。
有人說:
—
「體恤年輕人。」
「補足人力。」
「缺工嘛。」
「先讓人進來再說。」
—
也有人說:
—
「乾脆畢業就執業。」
「反正都選擇題。」
「四選一而已,有多難?」
—
她沒有立刻滑走。
只是盯著。
那三個字。
—
太難。
—
很奇怪。
同樣三個字。
放在不同地方。
味道完全不一樣。
—
股票跌停。
有人說:
太難。
—
房貸三十年。
有人說:
太難。
—
凌晨三點。
病房第八床。
血氧從九十六。
掉到八十三。
警報響第二次。
家屬在哭。
醫師還在開刀房。
妳手上還有兩袋藥沒核對。
隔壁床剛吐完。
新來的學妹站在那裡。
眼神開始發白。
—
這時候。
沒有人會說:
—
「不要太難。」
—
她忽然想到。
古書裡。
呂蒙 原本只是武夫。
後來讀書。
帶兵。
最後坐到大都督。
人們記住的。
不是他原本不會。
而是那句:
—
士別三日。
當刮目相看。
—
另一個。
王平 聽說不太識字。
讀文書。
常讓人念給他聽。
可戰場上。
判斷山勢。
補給。
退路。
一樣能救整軍。
—
文明很奇怪。
它從來不是。
把門檻拆掉。
就會變強。
—
而是。
讓真正該學的東西。
別學到一半。
就被工時。
輪班。
報表。
和一句。
「人夠就好。」
磨成補丁。
—
她滑到下一則。
有人寫:
—
「護理是白衣天使。」
—
她笑了一下。
很淡。
—
如果真的是天使。
為什麼排班表。
看起來。
比較像徵兵令。
《以青|提燈者與跑腿者》
她是在看到那段誓詞的時候。
停了一下。
—
「余謹以至誠……」
—
字很老。
老到像教堂裡。
泛黃的羊皮紙。
像十九世紀。
煤油燈。
白手套。
鐵床。
霍亂。
火藥。
血。
汗。
還有。
一個女人。
提著燈。
走過克里米亞。
南丁格爾。
—
她看到另一頁。
有人把她畫成。
Fate/Grand Order 的 Berserker。
瘋狂。
執著。
EX。
一個人像一支軍隊。
不聽任何人講話。
只要能救人。
死也無所謂。
—
她笑了一下。
很淡。
—
其實。
這設定。
也沒多離譜。
只要去過一次。
凌晨三點的病房。
就知道。
現實有時候。
比二次元。
還狂。
—
第八床。
血氧往下掉。
第十床。
家屬按鈴。
第十二床。
點滴回血。
新來學妹。
眼神開始空。
值班醫師。
還在另一棟。
—
這時候。
不需要狂化 EX。
—
只需要。
少一個人。
整層樓。
就會開始。
崩。
—
她繼續往下滑。
看到有人說:
—
「護理師不是很會照顧人嗎?」
「小姐,幫我裝水。」
「小姐,我枕頭喬一下。」
「小姐,我手機沒電。」
「小姐,我外送到了。」
—
小姐。
小姐。
小姐。
—
她盯著那兩個字。
很久。
—
很奇怪。
南丁格爾 在United Kingdom。
被叫。
The Lady with the Lamp。
提燈女士。
—
到了Taiwan。
有時候。
變成:
—
「小姐,順便。」
—
順便拿尿盆。
順便找醫師。
順便印報告。
順便推床。
順便接電話。
順便哄家屬。
順便當客服。
順便當搬運工。
順便當防火牆。
—
她忽然明白。
為什麼有人看到:
—
「題目不要太難。」
—
會生氣。
—
因為真正怕的。
從來不是。
考試變簡單。
—
而是有一天。
整個制度。
終於誠實承認:
—
我們嘴上叫妳。
白衣天使。
—
但 Excel 裡。
妳只是。
一格。
人力單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