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本書從封面就吸引住我,
那些大大小小的對話框全部留白,
國王、巫婆、懷孕的女子、躺著的人⋯⋯
都想說話,但框裡卻什麼字都沒有。
那到底要說什麼?
👽故事從一隻綠色外星人貝貝開始,
貝貝是外星新住民,要學習地球語言,
任務目標是融入人類社會,
喔,旁邊還有隻雲朵臉的外星人叫小不點。

貝貝的第一站是「外貌部」,
紅色圓拱門後掛滿各種人類髮型、臉孔⋯⋯
像一套套可以挑選的作業系統。
貝貝和小不點分開挑選,
貝貝第一關就翻車,
穿反了,正面光溜溜,背面才是衣服。
這個畫面雖然有趣,
不過這種穿反的狼狽每個人都經歷過。
在社交場合裡人們渴望無懈可擊,
渴望選對那套能讓自己消失在人群裡的皮囊,
但脆弱的那面偶爾不小心還是會露出來,
有點尷尬有點不好意思,
但偶爾露出來的那點真實其實無傷大雅。
👽接著是拍證件照建檔,
攝影師要求貝貝「努力睜大眼睛」,
螢幕跳出各項參數。
豐富流動的生命被濃縮成冰冷的欄位和標籤,
那雙被迫睜大的眼睛,
就像每天被要求表現時,
那種不自在的樣子,
明明有點不舒服,還是得撐著配合。

👽完成身份建檔,貝貝開始上語言課。
黑板上的課程表極其耐人尋味,
包含聆聽的重要性、吵架的基本素養、
說謊與聽懂謊言、諷刺與幽默語言。
「吵架的素養」與「聽懂謊言」這兩者最妙,
傳統教育偏好正向表述,
告訴孩子要誠實友善當個好人,
但現實中孩子每天都在遭遇謊言與衝突。
故事裡的大野狼在說謊,
大人也會說善意的謊,
這些每天都在發生,
但是學校裡並沒有這一堂課。
👽書裡實際展開的是第一課「聆聽」,
核心濃縮成一句隨處可見,
卻承載不同情緒重量的話,
「來,我跟你說⋯⋯」
畫面裡有不同場景,
我們可以觀察同一句話在不同脈絡的樣子。
很多場景裡,開口說話的人都有著位階。
國王對臣民說,老人對年輕人說⋯⋯
但接收的那端不一定有說話的空間,
但有個像是爸爸的人彎著腰聽孩子說話。
那個彎腰是接近孩子的動作,
說話的權力可以放下來,位階可以暫時擱著,
大人願意彎腰,就是對孩子的接近。

👽超市的場景裡,
媽媽對孩子說「來,我跟你說⋯⋯」
孩子躺在地板上嚎啕大哭喊著「我要買」,
媽媽知道孩子沒在聽,但還是得要繼續說。
這個畫面很日常,有時候溝通就是這樣,
一個人拼命開口,
另一個人完全關掉接收端。
語言在這個時候是沒有用的,
就像右側的女子對著電話說出「我不聽!」,
溝通宣告失敗就是這個樣子。
其實,
每個人對另一個人來說其實都是外星人,
就算說同一種語言,還是常常對不上頻道。
開口說話是試著讓別人理解自己的想法,
所以「外星人」的設定極其真實,
因為永遠有一些話說出去之後,
對話框還是空的。

👽長椅的場景完美呈現這個狀態,
四個大人坐成一排,
對話框像潮水一樣湧向站在旁邊的男孩。
長椅上沒有男孩的位置,
顯然也沒有他開口說話的空間,
書本問了一個「勇敢」的問題,
萬一對別人的人生不感興趣,
或者在趕時間,該如何拒絕?
答案是這可要再多上幾堂課了,
現在先下課休息十分鐘。
那四個大人說的故事,
裡頭裝著他們的整個人生。
說出來,是因為覺得記憶值得被聽見,
只是記憶在說出來的瞬間就已經不一樣了,
畢竟每個人腦袋裡那個版本的過去,
都是自己的說法,
換了一個人接收,就已經是另一個故事了。
.
[ 🍋檸檬小觀點 ]
從小住在大家庭裡,
察言觀色是基本配備。
進門先掃一下氣氛,
判斷今天說話要小聲還是可以正常講。
飯桌上如果冷場了,
知道該跳出來活絡氣氛。
長輩在聊天,
清楚什麼時候插話、什麼時候閉嘴。
這些都變成了身體反射動作,
現在講話仍習慣看著對方的眼睛,
一邊說一邊想,
對方有沒有在聽,有沒有收到,
話是多了或少了?
需不需要換個方式說?
有時調整,有時乾脆把話收回來。
回到封面的對話框,那是空的,
但我現在覺得這很正常。
說話的人填進去的,和聽話的人接收到的,
本來就不會是同一件事。
每個人腦袋裡都有一個別人進不去的地方,
知道這件事之後,
或許說話時可以對彼此寬鬆一點。
《來,我跟你說——地球人聽話指南》
作者|鄭萱婕
出版|信誼基金出版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