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與母親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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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林芷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她不在花店裡,也不在閣樓裡。

她站在一條陌生的巷子口,陽光很烈,照在柏油路面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熟悉的氣味——不是花香,而是某種老舊公寓特有的、混雜著洗衣粉、油煙和潮濕水泥的味道。她認得這個味道。這是她六歲那年住過的地方,母親離開前她們一起住的那間老公寓。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不是二十八歲的林芷,而是六歲的林芷——小小的手,短短的腿,穿著一件粉紅色的T恤和一條牛仔短褲,腳上是一雙已經有點破的涼鞋。她手裡抱著一隻絨毛兔子,兔子的耳朵已經被扯得一隻長一隻短,那是她小時候最喜歡的玩偶。

這是她的記憶。她最痛的那段記憶。母親離開的那個下午。

但她不是來重溫痛苦的。她是來找江澈的。

她開始往前走。巷子兩旁的風景跟她記憶中一模一樣——左邊是一排老舊的公寓,一樓是各種小店:理髮廳、雜貨店、早餐店;右邊是一道長長的圍牆,牆上爬滿了藤蔓,圍牆後面是一個小公園。她小時候常常在那個公園裡玩鞦韆,母親坐在旁邊的長椅上看書,偶爾抬頭看她一眼,微笑。

她走到公寓門口。鐵門是開著的,樓梯間光線昏暗,牆壁上貼滿了各種小廣告——搬家的、抓漏的、補習班的。她開始爬樓梯,一步一步,小心地避開樓梯轉角處堆放的那些雜物:一輛生鏽的腳踏車、幾個黑色垃圾袋、一個破掉的熱水壺。

她爬到三樓。右邊那扇門就是她們的家。

門是虛掩的。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客廳很小,沙發上堆著衣服和書,茶几上有一個吃了一半的便當和一杯已經涼了的茶。電視開著,但沒有聲音,畫面上是一個她沒看過的連續劇。窗簾拉了一半,陽光從縫隙中照進來,在木地板上畫出一條長長的金色光帶。

她看見了母親。

年輕的母親,二十多歲,穿著一件淺藍色的家居服,長髮披在肩上,沒有化妝,但皮膚很好,眼睛很大。她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枝筆,正在一張紙上寫字。茶几上放著一個打開的行李箱,裡面已經裝了一些衣服和幾本書。

母親在寫信。

林芷走過去,站在茶几旁邊,低頭看著那張紙。字跡很潦草,有些地方被淚水暈開了,但她還是讀得出來:

「芷芷,對不起,媽媽要離開一陣子。不是妳不乖,是媽媽生病了,需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看病。妳要乖乖聽外婆的話,等媽媽病好了,就會回來接妳。」

這封信,她從來沒見過。母親從來沒有留給她任何信。她只知道母親走了,沒有留下任何解釋。但現在她看到了——母親寫了信,只是沒有給出去。為什麼?

林芷抬頭看著母親,發現母親的眼淚正一滴一滴地掉在信紙上,暈開那些字跡。母親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又繼續寫,但寫了幾個字之後,突然把筆摔在桌上,雙手摀住臉,無聲地哭了起來。

「我做不到……」母親的聲音悶悶的,從指縫間滲出來,「我做不到……我沒有辦法留下這封信……我沒有辦法讓她等我……因為我不會回來……」

林芷蹲下來,蹲在母親面前,看著那張被淚水浸濕的臉。這是她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仔細地看著年輕時的母親。母親的眉毛很細,眼睛下面有一顆小小的痣,嘴唇乾裂,嘴角下垂。她很美,但她的美裡有一種讓人心碎的脆弱,像一朵快要凋謝的花,花瓣邊緣已經開始捲曲、變色,但還在努力綻放。

「媽媽,」林芷輕聲說,「我在這裡。我來看妳了。」

母親沒有反應。她看不見林芷,也聽不見她的聲音。這只是記憶,不是現實。林芷只是一個旁觀者,無法改變過去,只能看著它重演。

她站起來,開始在房子裡尋找江澈。

她走進臥室。臥室很小,一張雙人床靠牆,床上疊著一條淺綠色的被子。床頭櫃上放著一盞小檯燈和幾本書,書的旁邊有一個相框,裡面是她和母親的合照——她坐在母親腿上,母親抱著她,兩個人都笑得很開心。那是她三歲生日時拍的。

她走進廚房。廚房更小,只能容納一個人轉身。水槽裡泡著幾個碗,爐子上有一個小小的不沾鍋,鍋裡還有一點點煎蛋的殘渣。冰箱上貼著幾張磁鐵,磁鐵下面壓著一些食譜剪報和外送電話。

她走進浴室。浴室裡有一面鏡子,鏡子裡映出她的臉——不是六歲的,而是二十八歲的。她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鏡子裡的林芷也摸了摸臉。是真的。在這個記憶世界裡,她的意識保持了成年人的模樣,只有身體被扭曲成了六歲的樣子。

她轉身,正要走出浴室的時候,聽見了一個聲音。

不是母親的聲音,也不是她的聲音。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從客廳的方向傳來,低沉而溫柔。

「林芷。」

她衝出浴室,跑回客廳。

江澈站在客廳中央,穿著那件淺灰色的亞麻襯衫,手插在口袋裡,表情平靜但眼神裡有一絲疲憊。他看起來沒有受傷,只是臉色有些蒼白,像剛從一場長途旅行中醒來。

「江澈!」林芷跑過去,幾乎是撲進他懷裡。他伸出手,穩穩地接住了她,手臂環繞著她的肩膀,緊緊地、用力地抱著。

「妳來了。」他說,聲音在她的頭頂上響起,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顫抖。

「你怎麼會在這裡?」林芷抬起頭,看著他的臉,「你怎麼會被這個記憶抓住?」

江澈放開她,退後一步,從口袋裡拿出那朵山茶花——不是真實的花,而是這個記憶世界中的投影。花瓣是白色的,邊緣泛著淡黃色,在光線下幾乎透明。

「我看到這朵花從木箱裡掉出來,想撿起來放回去。」他說,「但我一碰到它,就被拉進來了。這朵花裡面的記憶……很強烈。不是一個人的,是好幾個人的疊在一起。有妳外婆的,有妳媽媽的,還有……妳的。」

「我的?」

「對。這朵山茶花,就是那份清單上寫的那朵——『林芷,1990- ,台北,茶花』。」江澈看著她,眼神溫柔而複雜,「這是妳外婆從妳身上讀取的記憶。妳小時候的記憶。妳媽媽離開的那個下午。」

林芷轉頭看向沙發上的母親。母親還在哭,還在寫那封永遠不會寄出的信。茶几上的便當已經涼透了,電視裡的連續劇還在無聲地播放。

「我小時候一直想不通,」林芷說,聲音很輕,「她為什麼連一封告別信都不留給我。現在我知道了。她寫了,只是沒有給。」

「因為她怕妳等她。」江澈說,「她寧可妳恨她,也不要妳抱著一個虛假的希望,等一個不會回來的人。」

林芷走到沙發前,蹲下來,伸手觸碰母親的臉。指尖穿過了母親的臉頰,像穿過一層霧。她碰不到她。這只是記憶,不是現實。母親的悲傷是真實的,但那已經是二十二年前的悲傷了。現在的母親,在台中,在那棟種滿白玫瑰的老房子裡,等待著一株「記憶玫瑰」開花。

「媽媽,」她對著記憶中的母親說,「我知道妳為什麼離開了。我不怪妳了。真的。」

記憶中的母親當然聽不見。她只是繼續哭,繼續寫,繼續把那封不會寄出的信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然後重新拿出一張紙、重新寫。她重複了這個動作好幾次,每一次寫出來的字都不一樣,但每一次的結局都一樣——她無法寫出一個能讓自己安心的版本,因為沒有任何版本能讓她安心。

林芷站起來,轉頭看著江澈。

「我們怎麼離開這裡?」她問。

江澈搖頭。「我不知道。我試過所有方法——捏自己的手指、閉眼睛倒數、甚至撞牆——都沒有用。這個記憶像一個監獄,進得來,出不去。」

林芷想了想,從口袋裡拿出那個鑰匙圈——被封在樹脂裡的滿天星。在現實世界中,它是鑰匙圈;但在這個記憶世界裡,它是一朵真正的、新鮮的、正在發光的滿天星。細碎的小花像星星一樣在她手心裡閃爍,散發出淡淡的銀白色光芒。

「這是妳的錨。」江澈說,「妳可以用它找到回去的路。」

「不是我,是我們。」林芷握住他的手,「你跟我一起。」

她把滿天星舉高,那些細碎的光芒開始擴散,像一盞燈在黑暗中亮起。光芒所到之處,記憶的世界開始鬆動——沙發、茶几、行李箱、電視、牆上的日曆,所有的東西都開始變得模糊,像被水浸泡的水彩畫,顏色一點一點地暈開、流淌、消失。

母親的身影也開始模糊了。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前方——不是看著林芷,而是看著那朵發光的滿天星。她的嘴唇動了一下,說了一句話。這一次,林芷聽見了。

「芷芷,媽媽愛妳。」

然後母親消失了。客廳消失了。整棟公寓消失了。林芷和江澈站在一片虛無之中,四周是無邊無際的白色迷霧。只有那朵滿天星還在發光,像一顆北極星,指引著方向。

「往那裡走。」江澈指著光芒最亮的方向。

他們牽著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霧氣在他們面前散開,又在他們身後合攏。林芷看不見地面,但感覺腳下踩著的是柔軟的、像花瓣一樣的東西。她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她不害怕,因為江澈的手很溫暖,因為那朵滿天星還在發光。

走了大概五分鐘——也可能是一個小時,在這裡時間失去了意義——霧氣突然散開了。他們站在一個花店裡。但不是萬華的那間花店,而是一個更小、更舊、更簡陋的花店。木架子上的花不多,工作檯很小,牆上沒有照片,只有一幅簡單的毛筆字:「花會記住。」

「這是哪裡?」江澈問。

林芷認出來了。這不是她的記憶,也不是外婆的記憶。這是外公的記憶——他在日本京都的那間老房子,他把它佈置成了一間小小的花店,用來研究和培育「空之花」。

「這是外公的花店。」林芷說,「在京都。」

她看見外公了。

年輕的外公——不,不是年輕的,而是老年的。白髮蒼蒼,背微微駝著,穿著一件灰色的棉質和服,坐在簷廊下,手裡拿著一枝毛筆,正在寫字。他的面前是一張矮桌,桌上攤開一本筆記本,旁邊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

林芷走過去,蹲在外公身邊,看著那本筆記本。字跡工整而細密,是她在外公手稿中見過無數次的筆跡。但這一次,他寫的不是實驗記錄,不是理論推導,而是一封信。

「玉梅:

今天是2007年秋天,京都的楓葉紅了。我種的那株『空之花』,終於結了花苞。再過幾天,也許就會開了。我等這一天等了三十幾年,但現在花真的要開了,我反而沒有想像中那麼興奮。

因為我回不去了。

我的身體已經不行了。醫生說是肺癌,發現得太晚,沒有辦法治了。我大概看不到明年春天的櫻花了。但我沒有遺憾。這輩子,我做了我想做的事,找到了我想找的答案。唯一對不起的,就是妳。

當年我離開的時候,跟妳說「也許我回不來」。那時候我只是隨便說說,沒想到一語成讖。我真的回不去了。不是因為距離,不是因為時間,而是因為我沒有臉回去。我答應妳要找到解藥,讓妳和麗華不再受苦。我找到了,但我沒有辦法親手把解藥交給妳。

我把所有的筆記和種子都寄給了麗華。她會替我完成未竟的事。她比我堅強,比我有勇氣。

玉梅,如果妳收到這封信,不要為我哭。我們這輩子,能夠相遇、相愛,已經是最大的幸運。有些人終其一生都找不到一個真正愛的人,我們找到了。雖然在一起的時間很短,但那幾年,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謝謝妳。對不起。再見。

坤城」

林芷讀完這封信,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外公從來沒有恨過外婆,外婆也從來沒有恨過外公。他們只是被命運分開了,被時間分開了,被各自的固執和驕傲分開了。但他們從來沒有停止愛彼此。從來沒有。

外公放下毛筆,抬起頭,看著遠方。那個方向是台灣,是外婆所在的方向。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微笑,又像是在說「我很快就會去找妳了」。

然後他的身影開始模糊,像一張被水浸泡的照片。簷廊、矮桌、筆記本、茶杯——所有的東西都在消失。外公的影像越來越淡,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了一個小小的光點,像一顆流星,劃過虛無的白色天空,消失了。

林芷站起來,轉身看著江澈。

「我們該回去了。」她說。

江澈點頭。他伸出手,林芷握住。兩個人站在那片白色虛無中,手裡握著那朵發光的滿天星。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溫暖,像一顆小太陽在他們手心中燃燒。

「閉上眼睛。」林芷說。

江澈閉上了眼睛。

林芷也閉上了眼睛。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在上升,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托起來,穿過一層又一層的霧氣,穿過一片又一片的記憶。她看見外婆在笑,看見外公在寫信,看見母親在種花,看見小紀在喝珍奶,看見江爺爺在畫畫,看見陳美芳在海邊喝咖啡。所有的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她眼前閃過,然後慢慢地、溫柔地、像花瓣一樣一片一片地飄落。

她睜開眼睛。

她躺在花店閣樓的地板上,頭枕著小紀的外套,身上蓋著江澈的毯子。陽光從那扇小窗戶照進來,照在她的臉上,溫暖而刺眼。她的頭還是很痛,但那種痛不再是撕裂般的、無法忍受的痛,而是一種鈍鈍的、像瘀青一樣的痛。

她轉頭,看見江澈躺在她旁邊,眼睛閉著,呼吸平穩。他的臉色還是有點蒼白,但比在記憶中看到的好多了。他的手還握著那朵山茶花,但花已經不再發光了,花瓣也從白色變成了褐色,像一朵普通的、枯萎的乾燥花。

小紀跪在他們旁邊,眼睛哭得紅紅的,手裡還握著那本筆記本。她看見林芷醒了,先是一愣,然後撲過來,緊緊地抱住了她。

「妳嚇死我了!」小紀的聲音又哭又笑,「妳們兩個都躺在那裡,一動也不動,我以為妳們……我以為……」

「我們回來了。」林芷輕輕拍著小紀的背,「沒事了。」

小紀放開她,擦乾眼淚,從旁邊拿了一杯水過來。「慢慢喝,不要嗆到。」

林芷喝了幾口水,感覺喉嚨像被砂紙磨過一樣,每一口吞嚥都帶著刺痛。但她不在乎。她轉頭看著江澈,他還沒有醒。

「他怎麼還在睡?」她問。

「他比妳晚進去,可能比妳晚出來。」小紀說,「妳不要擔心,他的呼吸和心跳都很正常。應該只是太累了。」

林芷伸出手,輕輕握住江澈的手。他的手還是溫暖的,跟記憶中一模一樣。

「江澈,」她輕聲說,「我們回來了。你可以醒了。」

江澈的手指動了一下。

然後他的眼睛睜開了。

他看著林芷,眼神從茫然變成聚焦,從聚焦變成溫柔。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笑了一下,然後又閉上了眼睛。但這一次不是昏迷,而是真正的、安心的睡眠。

林芷握著他的手,沒有放開。

她轉頭看著窗外。陽光很亮,天空很藍,幾朵白雲慢慢地飄過。遠處傳來垃圾車的音樂,是那首熟悉的《給愛麗絲》,聽起來遙遠而溫柔。

「小紀,」她說,「謝謝妳。」

「謝什麼?」小紀又開始喝珍奶了,好像剛才的驚慌完全沒有發生過一樣。

「謝妳當我的錨。謝妳沒有放棄我。謝妳……在我最需要的時候,一直都在。」

小紀放下珍奶,認真地看著她。

「林芷,」她說,「妳知道嗎?妳外婆也救過我。」

林芷愣了一下。

「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我被同學欺負,每天放學都經過這間花店。妳外婆每次都送我花,跟我說『花會陪妳』。我那時候不知道她是妳外婆,只知道有一個很溫柔的阿婆,讓我覺得這個世界沒有那麼糟。」小紀的眼眶又紅了,「所以我不是在幫妳,我是在報答妳外婆。妳只是剛好是她的孫女。」

林芷看著小紀,突然覺得這個世界真的很小,小到所有人的命運都交織在一起,像一朵花的無數片花瓣,看似分離,其實來自同一個花蕊。

「那我替外婆謝謝妳。」她說。

「不用謝。」小紀笑了,「請我吃滷肉飯就好。」

林芷也笑了。笑聲在閣樓裡迴盪,驚動了角落裡的一隻小蜘蛛,牠快速地沿著蛛絲往上爬,躲進了天花板的縫隙裡。

江澈睡得很沉,呼吸均勻而緩慢。陽光在他的臉上移動,從額頭到鼻樑,從鼻樑到嘴唇,從嘴唇到下巴。林芷看著他的臉,想起他在記憶中說過的那句話:「我選擇了來幫妳。不是因為命運,是因為我自己想這麼做。」

她輕輕地、慢慢地,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肩膀很寬,很溫暖,像一個小小的、安全的港灣。

她閉上眼睛,聽著他的心跳聲,咚、咚、咚,穩定而有力,像某種古老的鼓點,像某種永不停止的承諾。

窗外,夕陽開始下沉,橘紅色的光線透過小窗戶照進來,照在他們身上,照在那朵枯萎的山茶花上,照在小紀的筆記本上。

筆記本打開著,最新的一頁寫著:

「第72朵花,山茶花。記憶主人:林芷(六歲)。記憶內容:母親離開的那個下午。處理方式:林芷親自進入記憶,與過去的母親和解。花語:『理想的愛』——不是完美的愛,而是願意為了對方而痛苦的愛。」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是小紀後來加上的:「有些人離開了,但他們的愛沒有離開。有些花枯萎了,但它們的記憶沒有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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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冽的天空露出灰白的羽翼~ 月光彷彿情人一般被包裹在其中~ 殘風為愛失去象徵自由的流暢~ 項鍊化為鋒利的劍,斬斷這不應該存在的錯誤,將自己推入永恆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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