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個星期天,我帶著大一的學生,一起前往桃園的展演中心,觀看一場由校內老師所執行的產學合作計畫。對我來說,這不只是一次單純的觀劇行程,而是一個可以把課堂、產業、文本與學生經驗重新串接起來的機會。
這次的作品,是在桃園玫瑰文化節中呈現的一齣劇,文本改編自一個關於「流浪者」與「求道」的故事,主角名叫「悉達多」。這個名字本身就帶有某種象徵性——既像是一種人生的狀態,也像是一種不斷追問自我與世界的過程。 故事從一個很經典的起點開始:離開。
悉達多一開始並不是一個迷失的人,相反地,他原本擁有一條被安排好的道路。他的家庭、他的父親,都已經為他規劃好未來。但正是在這樣看似穩定的結構之中,他選擇離開。他與父親之間的衝突,其實不只是世代之間的對立,而是「服從」與「自我探索」之間的拉扯。 於是,他踏上了求道的路。
在這段旅程中,他並不孤單。他與一位好友一同出發,兩人彼此陪伴、彼此支持。然而,真正的「求道」,往往不是同行的過程,而是分岔的時刻。途中,這位朋友選擇了佛法,投入宗教與修行的體系之中,尋找一種既定的答案。 但悉達多沒有跟隨。
他清楚地意識到,佛法或許可以是他人的道路,卻不是他自己的答案。於是,他選擇再次離開,與朋友分道揚鑣。這一刻,其實非常關鍵——因為他開始真正為自己的人生負責。 接下來,他進入了城市。 城市,象徵著另一種世界:慾望、金錢、關係與交換。在這裡,他遇見了一位女性,一位可以說是「女公關」角色的存在。她不只是愛情的對象,更像是一個現實條件的門檻。 她對西達多說:「你要成為有錢人,才有資格和我在一起。」
這是一種非常現實、甚至殘酷的篩選機制。但西達多沒有退縮。他沒有錢,卻擁有另一種資本——他的才華與魅力。他會唱歌,他能表達,他能讓人感受到他身上的某種特質。 於是,他進入了商業的世界。 他拜師學藝,向一位當時非常成功的商人學習,開始做生意、累積財富。在這個過程中,他快速地融入資本與市場的邏輯,也確實獲得了成功。他賺到了錢,也得到了愛情,看似完成了一段世俗意義上的「成就」。 但人生的轉折,往往發生在看似最穩定的時候。 他開始賭博。 賭博這件事情,本身就象徵著對風險的迷戀與對空虛的逃避。當他在賭桌上失利,與師傅產生衝突的那一刻,其實也是他內在崩解的開始。他開始迷失,開始失去方向。 於是,他再次離開。 這一次,他離開的不只是城市與愛情,而是整個曾經認為可以依靠的世界。他走著走著,回到了一個非常關鍵的場域——渡船口。
渡船人,是這個故事中非常重要的角色。這個位置,既不是出發點,也不是終點,而是一個「過渡」。在這裡,他開始成為引路人,協助他人渡河。 某一天,那位他曾經深愛的女子,也來到了這裡。 但這一次的重逢,並不是愛情的延續,而是一場告別。她在途中被毒蛇咬傷,最終離開了這個世界。這一段劇情,其實非常安靜,卻也非常沉重。因為它讓悉達多真正面對「失去」。
而在這之後,他選擇留下。 他沒有再離開,而是在渡船這個位置上,持續地做一件事情——引導他人,陪伴他人,讓他人成為自己。 如果說前半段的人生是在尋找答案,那麼後半段的人生,則是在理解「不需要答案」。
對我來說,這齣劇不只是文本本身有意思,更重要的是它的「服裝設計」。 這次的服裝,是由我同事與流行設計相關老師共同合作完成的。整體呈現上,其實非常清楚地區分了不同階段的悉達多——從最初的樸素、求道時的簡約,到進入城市後的華麗,再到最後回歸渡船時的平靜。 服裝不只是造型,而是一種敘事。 例如在城市階段,服裝的材質與層次明顯變得複雜,色彩也更為鮮明,甚至帶有某種炫耀性的質感。而到了最後的渡船階段,整體又回歸到自然、簡單,甚至接近原始的狀態。 這種「從複雜走向簡單」的過程,其實正好對應了角色的內在變化。 也因為這樣,我在週一的「近代流行風格」課程中,把這次觀劇的經驗帶進課堂。
我讓學生去思考:服裝如何參與敘事?設計如何不只是外觀,而是角色的一部分? 當學生親自看過,再回到課堂討論,整個學習的密度是完全不同的。 他們不再只是「聽」,而是「經歷過」。 而這,也是我一直在思考的一件事情——如何讓課程,不只是課程,而是一種連結。 連結學生與產業,連結文本與設計,也連結他們與自己的人生。 因為某種程度上,每一個人,都在自己的路上,做著一種屬於自己的「求道」。 只是我們不一定會意識到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