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人就跟罐頭一樣。」阿虎從滿地的罐頭裡撈起了一個,然後再丟出去,鏘啷一聲。
「對啊。你剛剛丟出去的是鮪魚罐頭嗎?」栗子問。
阿虎聞聞自己的手心,「蠻臭的,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真希望鮪魚罐頭可以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只要是鮪魚罐頭都丟不出拋物線,可是我就是喜歡看那個弧線才丟出去的,如果沒辦法⋯」
「說實在你有時候真的很囉唆。」阿虎打斷了栗子剩下的話,栗子就壞在話多。
「什麼意思,說實在的每次約會帶女生來這種又臭又髒的地方,只是一直丟罐頭算什麼約會啊。」
阿虎看著栗子,「什麼表情,我有說錯嗎,一臉大便是什麼意思。」
阿虎慢慢的走進,栗子看著他的表情不自主的往後退,腳底下的罐頭發出被踩扁的聲音,像哀嚎。栗子踩空要跌倒的瞬間,阿虎把他撈進了懷裡。
「我以為你喜歡⋯」
「我也沒有不喜歡,只是我以為我們能去餐廳什麼的。」
「餐廳也是罐頭啊。」
「什麼意思?」
「食材是罐頭,餐點是罐頭,裡面的廚師、服務生、客人都是罐頭。」
栗子笑了,「在說什麼啊,這世界上有誰不是罐頭?」
「我覺得你不是,對我來說你是還沒被做成罐頭的原料,你很純粹。」
「幹嘛突然耍浪漫。」栗子想從阿虎的懷抱中掙脫出來,他想看看阿虎此時的表情,他沒有遇過這樣浪漫的男人。「那你自己是什麼?」
「我是什麼⋯⋯」栗子感覺阿虎的力量像被瞬間抽走一樣,抱著自己的手比起滑下來,更像被某種力量狠狠的往下拉。
「怎麼了嗎?」栗子拉住阿虎的袖口。
「不要過來!不要碰我!」阿虎甩開了栗子的手,像沾到髒東西一樣不停拍著剛剛栗子抓住的袖口。
「你為什麼每次都這樣,你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
「拜託你不要問這麼困難的問題。」阿虎跪下來了,把臉埋得很低,幾乎要插入滿地的罐頭裡,「可是我也不喜歡我自己啊⋯」他用哭腔用念叨禱詞的方式不斷重複著。
栗子蹲了下來,如同母親一樣輕撫著阿虎的背,順著過於突出的脊椎骨一段一段的往下摸。「你常搭的那班公車要到站囉。」
阿虎抬起了頭,一截一截的支撐起自己的身體,但眼神還是看著腳底的破罐頭。
「今天我很開心。」栗子潛入阿虎空洞的眼神。
阿虎沒有回應,轉過身跑向公車,栗子遠遠的跟他告別。「下次還要來找我喔。」
公車內只有三三兩兩的人,阿虎跟著垂吊的公車握桿一起搖晃,他在下一站匆匆的下車,望著遠處消失的罐頭地,感覺自己受到了召喚,等他回過神身邊又是又髒又臭的罐頭。
他找到了栗子,「為什麼就是不放過我?」
栗子習慣這樣的戲碼,她感覺剛剛被阿虎打過的臉還是痛的。「所以你是什麼呢?」
「什麼都好,什麼都無所謂了。」
兩人又開始在丟著罐頭,隔天以後他們沒在相見,罐頭地跟夢一樣,就像從來沒存在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