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便利的便利店》是韓國2022年各大書局排行榜的總冠軍,更可以說席捲整個上半年的書市,因為這樣的緣故遂引發閱讀的興致。而閱讀的過程倒是立刻想起了榮獲日本2019年本屋大賞冠軍的《接棒家族》,雖然兩者在書寫的內容上有很大的不同,但是書內所呈現的溫暖與體貼,倒是有異曲同工之妙。也許在那疫情動盪的時候,人們更需要那樣的書寫安定焦躁的心靈,也更需要那樣的書寫讓人們願意去相信人性的美好。
故事的開頭是一位經營著便利店的退休老師廉女士,因為弄丟錢包,而接到一通來自拾取而欲歸還的電話。當她趕回去領回錢包時,卻發現護著她錢包的街友正遭到毆打。為了感激對方的付出,廉女士請街友到便利店吃便當,並且每天都歡迎他來。該名街友因為喝酒過量,記憶受到影響,忘了自己的名字,而讓人稱他為「獨孤」。而也從這樣的邂逅開啟了這個便利店的變化,其實廉女士所經營的便利店生意並不佳,而負責的店員更是各自有各自的人生議題。即便廉女士自己也都面臨兒女的一些課題,雖然如此廉女士仍想要努力支撐下去,就為了如同家人一般的員工。
出乎意料之外的,獨孤雖然常常到便利店,但是他只拿取過期的便當,而且每次都會幫忙打掃戶外的環境。那樣的舉措,讓原本對他帶著敵意的店員,開始鬆動了既有的成見。而後更是因為人事的變化,廉女士主動邀請獨孤開始到便利店負責大夜班的工作,獨孤雖然自覺沒有資格,但是卻又不忍廉女士因為找不到員工而得親自值班,所以只得應允。而也因為這樣的緣故獨孤開始與不同的員工乃至便利店的客人有更多的互動。
而小說也從這樣的發展,以一篇篇的故事訴說著不同人物所面臨的困頓與煩憂。舉凡準備公務員考試多年的年輕員工詩賢,為了孩子操心不已的員工善淑,五十多歲靠微薄薪水養家卻感覺離家人越來越遠的客人敬萬,面臨生涯轉折嘗試做最後努力的客人仁景,甚至老闆的兒子岷植想盡辦法打算讓獨孤離職,請了朋友老郭跟蹤他,想抓他小辮子,最後也都因為與獨孤的互動而受其所影響。
然而獨孤從一個因為長期酗酒而話說不清楚,行動也較為遲緩的街友,卻因為廉女士的信任而成為員工。更是以其單純的心思,鍥而不捨的舉措,慢慢地影響了周遭的人。尤有甚者,那乍看之下彷彿錯綜難解的人生課題,卻只是透過獨孤非常簡單的解讀,也許只是換位思考,也許只是單純地訴說著他的感受,卻有了不一樣的發展。
原來那關於人與人的關係的矛盾甚至是衝突,很多時候往往只是困於既有的想法,或是不甘妥協、或是不願改變、或是沒有自信而退卻、或是過於執拗而攻訐、或是因為防衛而不願相信。當獨孤提出了很簡單的問題,一開始對當事者來說往往帶著不悅的反應。一方面覺得自己當然有思考過,一方面也覺得問題沒有那麼簡單。可是關鍵正是在此,思考過程中的種種枷鎖,使得行動力的匱乏。於是乎,那僅止於思考的狀態,卻彷彿成了此路不通的認定。
於是乎,當獨孤極為認真地提醒當事者,甚至不斷勸說之時,漸漸地讓人也願意去嘗試。更特別的是,那原本陷溺在僵局之中的關係,也許彼此之間早已認定對方的心態與舉措。所以任何一個人改變了既有的態度與行為,往往會產生漣漪式的效應,而也當彼此都卸下原本高舉的防衛,原本所以為的無解的難題,也開始有了轉圜。那樣的描繪,並非單單只是小說簡化了問題的狀態,而是道出了面對問題時,往往受困於既有的視角,以及認定對方的狀態反倒限制了改變的可能。是故,獨孤以即為單純,卻又極其真切地關心著對方的心態,反而成就了一場又一場的變局。
而對於讀者來說,那樣的改變,剛好正是介在所謂戲劇化與日常化的中間,或者說在那日常裡卻隱含著戲劇化的發展。那不同於一般閱讀小說時,單單只是誇飾化的描繪或許引人入勝,但卻未必能取得共鳴。而這正是這本小說迷人之處,那彷若極為平凡的日常對話,卻醞釀著戲劇化的改變,在那引起共鳴的狀態裡,旋即勾起了關於希冀的想像,甚至是改變的動機。無怪乎,那可以引起廣大讀者的注目。
就在看著一個又一個因為獨孤所影響的精彩變化,小說最末回到眾人所好奇的焦點,那就是獨孤究竟是誰,隨著生活日漸正常,也成功地戒了酒,獨孤果然慢慢地憶起一些過往的事宜,更在那嘗試去釐清與核對的過程中,敘說著過往的迷途與悲苦。也許正是因為那人生的難,使得在面對他人時,有一種良善;也許正是因為那原本跨不去的糾結,使得在理應為之的當口,有一種旁人所以為的偏執。
每個人的樣貌,或多或少地反映著過往的生命故事,獨孤如此,小說裡的其他角色不也是如此。我們都踩踏著過往的人生繼續往前行走著,面對著各種不同的挑戰與課題,也許當我們心中不禁想望著與小說中的角色一般,渴望著與獨孤的邂逅,那麼我們是否可以把自己想像成另一個獨孤,在那單純與真切裡,重新地看待自己,甚或是他人。原來人生,可以簡單,關鍵在於真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