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家老房兩層樓高,樓下有客廳、廚房,中間則是長長的走廊相連結,走廊不開燈時略微朦朧,僅能透出微弱的陽光,人在此來回踱步,能感到時間被留步,時光漫漫。但正因它如隧道一般的狹長,聲音能快速收攏,也能迅速擴散。
那個夏天,身體約120cm長,約莫7歲吧,是個好睡且嗜睡的年紀。午睡過後,卻聽見樓底下的破嗓咒罵,一旁不時有勸架方介入。
「你相信他,他沒有。」
「你們不要以為我不知道。」茶杯被丟在地板,框啷碎裂。女人的情緒再也無法控制。
「你好了。」男人的聲音藏不住羞愧,卻也不想辯解,只是試著安撫女人被蒙在谷底的憤怒。
「你好了?」她重複這三個字,像是在品嚐變調的愛,「你不想撒謊了,不想隱瞞了。我知道,你不在乎了。」女人蹭鼻自嘲,笑聲在長廊裡迴盪。我側耳聽,心頭上的餘震不止。
蜷縮在棉被裡的我,假裝還在睡覺,不曾竊聽任何的字句,不知事實的一角。在似懂非懂的年紀裡聽見過熟、過真、過於拉扯的對話,像是繫好安全帶的乘客,經過猛烈撞擊後,儘管無恙小傷,往後只要路面稍有顛簸, 輪胎又再打滑的恐懼仍會時時困擾。
婚姻裡的愛是由細節一點點積累,也會一點點地流失。平淡是福,不吵架也只是低衝突,婚姻並非簽署姓名即會永恆的擺設,它更像一株敏感的植栽,需時時擦拭掉落在它身上的塵埃、播放浪漫的音樂於耳際,偶爾從廚房褒一鍋暖湯,好讓它明白自己仍綻放盛開,且感覺被愛。
婚姻不得擁擠且排他,有形無形的第三者參與,都將使得兩人當初說好永久的誓言再次被考驗。
那天,她拿起行李離開家時,正穿越長廊,我在廚房撫牆張眼探望。她刻意避開與這棟房子、與那個男人記憶的所有交集,她的背影有著從谷底跌落而長出的灑脫,不回頭不是無情,是好帶走剩下的自己。
經過那一天的茶杯碎裂,桌椅歪斜,她和他一起走,就不再也不是渡過彼此人生最好的選項。記憶終將會淡忘嗎? 我曾如此想,畢竟它可以在生命裡無足輕重,但這段回憶裡的對話似乎慢慢在生活裡膨脹。
畢竟一個人需要多少的決心與心碎,才會選擇離開一段關係呢。看著每個已踏入婚姻的他們,都有著考驗與堅持,也有一些不得言說的苦衷。只是,我們都不希望,走著走著,長廊裡曾讓我們駐足留戀的身影,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