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停之後,城市反而比下雨的時候更濕。
車窗外的燈被水氣暈開,紅燈亮起來的時候,整條路像泡在很淡的霧裡,連遠處的大樓都變得不太清楚。
我把車停在路口,手放在方向盤上,沒有開音樂,也沒有看手機。副駕上的黑色紙袋安靜地放著,一路都沒有動過。
我知道裡面是什麼。
出門之前,我站在衣櫃前很久,白色洋裝掛在最外面,乾乾淨淨,像前幾天那些事情根本沒有發生過。
我本來應該穿它,可是手伸過去的時候,最後拿下來的卻是那件黑色馬甲,還有那條很長的黑裙。
那一刻其實沒有特別想什麼。
到了老虎那裡的時候,外面的地還沒有完全乾,走廊裡帶著雨後潮濕的灰味。我走進去,腳步聲很輕,卻走得比平常慢,身體早就知道自己是來做什麼的。
門打開的時候,他看了我一眼,視線很短,落在我手上的紙袋,又很快移開。他沒有問裡面裝了什麼,只是側身讓我進去。
房間裡還是原本那個樣子。
長凳放在中間,木頭的顏色被陰天壓得很深,窗簾半開著,灰白色的港景被大片玻璃收在外面,遠處的海幾乎沒有顏色。空氣裡帶著高樓雨後很淡的潮氣,整個房間還停在夜晚留下來的溫度裡。
我把紙袋放到長凳旁邊,沒有立刻打開。
他靠在旁邊看著我,沒有催,也沒有問,空氣像被拉慢了一樣,我開始聽見自己的呼吸,還有裙擺輕輕擦過小腿的聲音。
我站了一會兒,才把紙袋打開。
黑色布料從裡面露出來的那一刻,整個房間都像被那個顏色慢慢收住了。不是真的變暗,只是黑得太深,深到旁邊所有東西都跟著靜了下來。
我拿著衣服進浴室,門沒有完全關上,鏡子裡的自己因為潮氣有點模糊,像隔著一層很薄的水。
白色洋裝落到地上的時候沒有聲音。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件衣服忽然變得很陌生。
黑色馬甲貼上身體的時候,我的呼吸慢了一下,背後的扣子一顆一顆扣起來,腰被收進去,連肩膀都跟著變窄,我站在鏡子前,很久沒有動。
外面很安靜。
老虎沒有進來,也沒有叫我,可是我知道他在等。
最後一顆扣子扣上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沒有想回家。那個念頭很輕,幾乎像沒有出現過,可是後來一直都沒有散掉。
我把長裙拉好,黑色布料一路垂到腳踝,走動的時候很安靜,只有裙擺輕輕擦過皮膚。我伸手把頭髮往後撥,耳後還留著一點沒有退掉的熱。
走出去的時候,老虎還站在原本的位置。
他抬頭看我,沒有說話。
那個眼神停在我身上很久,久到我開始覺得身上的黑色不是衣服,而是另外一個人。
我站在那裡,沒有往前,也沒有退。長凳就在旁邊,木頭邊緣還留著上一次留下來的痕跡。我看了一眼,才發現掌心已經有點熱了,身體比我更早記住了那些事情。
老虎朝我走過來,腳步不快,停在很近的位置。
他低頭看著我,手沒有碰上來,只是站著。那種距離忽然讓整個房間變得很小,小到我開始聽見自己的心跳。
「這次是妳自己來的。」他說,聲音很低。
我沒有回答,因為我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