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過往都是歲月的恩賜
2026.2.18群組訊息
任職師院期間,正值教改雷厲風行推展之時,研究主題包括教師,學校,校長等效能的提升。蕭*生當時在全國最大國小之一擔任校長,正是了解實務的最好對象,他因公務來宜蘭,我請他吃飯,對談時沒有飛揚跋扈或者志得意滿的神情,而是平心靜氣,條理井然的 侃侃而談著自己的領導理念和實務,當時的感覺是其才德足以勝任此職且綽綽有餘。這也是他蒙冤被停職之時,我請老古每年代寄兩盒葡萄給他,默默表達對他的支持和信任。
-----------------------------------------------------------------------------------------------------有次師院主辦領導效能研討會,名單上有*美玉,心想不知道是否乙班的那個宜蘭同鄉,研討會前一天她敲開了我的研究室。
她談到每年教職員工生日時他都會親筆寫下對該員工的具體事蹟的感謝並給予真誠的祝福。
接著提到有次調校,家長會開了好幾部豪車來接她,到了學校,校內張燈結綵,全校師生,眾多家長列著隊拍著手迎接她,迎接隊伍從校門口一直排到校長室,她含著淚,滿心激動的走在隊伍間,心裏暗暗發誓,絕對不負此盛情。我瞠目結舌,到現在都覺得感動和佩服。
我後來教 教育實習,走過班級即能論斷該師良劣,觀察教學後,即能教導學生該師做了什麼?如何做的?好壞優缺何在?如何改善?甚至參觀完教學就能指導學生與該師比肩甚至超越,部分原因就是受到他們二人的激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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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往
初任教職
62年師專畢業後分發到宜蘭任教。三個師專畢業生(另兩人是北師畢業)被派到沒水沒電的分校。水是從遙遠的山上拉水管到宿舍前的水泥搭建的水池裡的,住的是課桌上放塊長木板充當的床舖,晚上無聊,因此把無事可做的學生邀集到教室繼續學習。學生走後,我們坐著看書聊天,然後夜深風高人靜,大家默默吹熄油燈,看著燈蕊的火從一點紅,慢慢的黯淡熄滅,然後在暗黑中靜靜的等待著蘭陽平原最後一班火車的汽笛聲從遠方傳來,才安心的進入夢鄉。
主任每星期上山一次,帶來一塊猪肉,看看有沒有什麼事?然後就下山不見人影了。有次聽到家長對之的鄙視和不滿,但……教了三個月,徵兵令來了,我到桃園受訓三個月,學會了開大卡車,然後分發到工兵群任職後勤官,退伍時還獲總司令頒發的績優獎,我記得當時的做法是直接將那個獎裨丟在床底下。回到原校後,因為分校沒人願去,因此採取輪流制,又到分校。此時山上已有電。每星期一,母親帶我去肉舖買些肉,學生會在中途等我一起上山,有次到校後把肉放在房間桌上,去教室看學生自習,學生轉頭急呼:老師你的肉被狗咬走了,兩斤猪肉被附近人家的狗咬到田裡,全校師生一起出動追狗,看著沾滿狗沫,中間四個狗痕的猪肉,乾脆丟給那狗去大快朵頤。山中歲月悠遠,入夜漆黑寂靜,唯聞遠處民家偶而傳來的狗吠聲。但,待在那兒悠然自得,只覺歲月靜美……
本校任教
下山後,每個老師都需擔任部份行政工作,學生人數眾多,單單改作業就是龐大工程,必須把錯誤挑出來,寫評語,打分數…越認真,出的作業越多,工作量就越大。而且上課時無法就座,必須四處走動,督導學生,加上每天最少四節課,口乾舌燥,加上還得管教糾錯,急辦行政,回家後每每累癱在沙發上,根本不想移動。回本校的最大收穫應該是找到廝守終身的老婆,是慢我六年分發到本校的北師畢業生。
升造與應試
當了幾年老師後,覺得日子過得越來越單調乏味,因此興起繼續深造或考公職的念頭,先是和當時的女友一起考上師大夜間部,讀了段時間後,放棄了(內人則繼續了一段時間,後來因我而放棄,後又考上,讀完了師大的衛教系。)繼續參加各種考試,然後用此試(高考)準備彼試(研究所)。與內人結婚後,與三弟考上民國七十三年的宜蘭教育行政乙等特考(乙等特考等同於高考二級,六職等起跳,因為高考及格人員不願下鄉,因此地方只能透過特考留人,當年宜蘭開了兩個名額,結果錄取的是我和三弟,父親還特別放鞭炮來慶祝。(我是民國七十二年結的婚,考過多年的試都沒考上,結果隔年就考上特考,因此有人說我老婆有幫夫運)(退休後,還碰到一個當年同考未上的老師—我根本不認識他—,憤憤不平的表示他只差某科目未達標,事實上分數比我還高……,他的結語是:結果我後來當了教授,而他只能老師退休。有時候,考上與沒考上影響可能是一生,像師專考,像特考,像研究所…)我分發到文化中心,三弟分發教育局。文化中心是新成立的單位,原業務是教育局負責的,因此當時沒人搞得清楚它要如何運作?連預算都是教育局代編的,裡面成員除了我和一名職員是正職外,全是臨時代理人員,代主任是教育局職員兼任,職等比我還低。也是在那兒,我才知道什麼叫對上一張臉:一張巴結逢迎的臉;對下一張臉:一張刻薄辱罵的臉…,我覺得公家機關與我的個性不相容,興起了離開的念頭。而且,最不合理的是:任教十二年,才好不容易考上公職,結果薪水反而少了六千元(當時老師薪水大概是每月三萬)……。
重回花師
文化中心待了兩年,同等學歷考上研究所。所以辭去工作專心就讀,畢業後,投了幾十張履歷,最後是花蓮師院給了回復—應該是校友關係吧?先以公務人員資格到圖書館擔任職員,第二年再轉正,任教於初教系,是講師。花師有了很大的改善,學校多了許多的建築,舊的宿舍,餐廳等都不見了;整個氣氛也大不相同,什麼軍訓什麼的都沒了,就像一所普通的大學,只是仍然承繼著培育師資的任務,所有科系都加上教育兩字,除初教系外,有語文教育學系,音樂教育學系,數學教育學系,物理教育學系,美術教育學系等等,問題是新聘師資都沒有教育背景,他們根本不認同要擔任教師培育任務。
教育實習
四年學制,但因培育師資關係,所以特別重視"教育實習",八個學分,大三和大四每學期各兩個學分,每週四節課,中間還有參觀,試教,集中實習等等,希望將學生從生手透過這個科目慢慢的接觸,摸索,練習,直到可以勝任教師一職。剛擔任此科目時,雖然已經當過十二年國小老師,也接受過正統的師資培育,但還是感到陌生,蒐隻相關資料時,竟然發現師培已經那麼多年了,可卻找不到可用且有用的資料,感到有些不可思議,深思後才發現:原先師專時,教師素質不高,沒有研究能力,師資培育,說來好聽,實際功能不彰。
"教育實習"是雙導師制,兩個老師負責一個班級,和我搭配的都已擔任過多年課程,但我發現他們大概都沒實際參觀過班級,大多把培育的責任交給附小或現場教師,也因此他們看不懂教學,只能人云亦云。那段時間,到附小參觀時可以明顯感覺到附小老師對師院教師其實沒有什麼尊重或敬意,有次有位教師還提到:他們故意罵學生給我聽。到學校參觀時,教授大概都接受校長的邀請去校長室喝茶聊天……。
教學觀摩
我是第一次到附小參觀教學後,與學生討論參觀心得時,才愕然發現:我觀察到的教學與學生差不多,我說的他們也都看到了,他們說的有的我竟然沒發現,我認為這樣子不行,因此花了很多時間在教學的解讀和分析上面。當時附小會將我們去參觀的教學觀摩攝錄下來。(附小的教學觀摩是個龐大的工程,在大禮堂進行,前面有仿教室黑板的白板,白板前面的中央區是示範班級學生坐的桌椅,面對白板的其他三面擺放著整齊的參觀坐椅,上面圍坐著參觀的六到八個班級的師院生以及帶隊的每班兩個教授。附小沒課的老師也會利用空堂到場參觀此種同事展現功力的示範教學。)附小老師對自己的教學都很有信心,教後分享时傲色溢於言表。
解讀教學
為了徹底解決看不懂教學的困境(看不懂就沒法折解,沒法拆解就沒法分析和解讀,從而無法判定此教學做了什麼?怎麼做的?為什麼這樣做?這樣做的好壞優缺?如何改善?)我的課大概每週十節左右,住在剛買的房子裡,有空就打開電視詳細觀看附小提供的示範教學的影帶,一遍又一遍的重複來回的觀看,試著解讀影帶中的教學到底昃怎麼回事。前後大概仔細觀看了兩百個小時以上的教學影帶吧?有時似有所得但一直無法突破,一直到有次深入閱讀Doyle的文章,文中提到教學是一個個活動的組合,每個活動都有其目標,其範圍,其內容,其時限,其參與人員,其互動方式……霍然有感,立馬驗證,之後再參觀教學,一切都在指掌之中。
之後再接洽參觀時,主事者每每提到學生的認真和專業令他們感動和佩服……我們參觀過的教學,馬上可以複製甚至超越,因為我們看得懂教學,甚至已經把觀察到的缺憾改善了。只是學生太強,對他們反而沒什麼好處,因為他們看不起參觀學校的老師,也看不起畢業後到學校實習時指導他們的現職老師,有次學生返校述職時,問我說:「老師,我可以告訴指導老師他可以如何改善教學嗎?」
計畫,教學與記錄的結合
當時在試教前必須撰寫教學計畫,參觀教學後必須撰寫參觀心得。教學計畫繁雜瑣碎,堆積了許多跟教學無關的東西,既浪費時間和精力,對教學又沒什麼幫助;參觀心得則是片段的教學感觸,我也想著如何把它們修改成與教學實際相關,又對教學精進有所助益的素材,再三思索後,認為不管是教學,計畫,心得,指謂的都是一個個活動組合起來的實際教學,因此不管是教學,計畫或心得,你都必須清楚描述出這一個個的活動:你準備做什麼?怎麼做?內容?互動?时限?參與者?後來,學生的心得稍做修改就成了計畫,而且是比原教師的教學更棒的計畫,因為我們已經把原教學的弱點修正了。我們的教學也可以做為改進計畫的依據,因為有些地方你計畫了但並未實踐,有的計畫實際做起來有些難行,或與目標關係不大……只是我們這套可用以精進和簡化時間和精力的改善作法,不受重視也不被接受:行諸多年的做法必有其不可替代的優點,不要沒事找事……
記錄的打擊
別的班級在參觀觀摩教學時都是坐著,我的學生則會站著甚至趨前觀察學生的作業……,我們的參觀心得基本上不會提供給附小,但附小的實習主任三次跟我提到觀摩教學的老師希望我能提供參觀記錄,藉以提升自己的教學知能。我推辭再三最後無奈答應。我把缺失說得極為委婉,優點則予以擴充並加以強調,我以為如此與教師互動對雙方都有好處。記錄提供出去後都沒有回音,後來實習主任暗示:我的記錄對老師造成極大衝擊……,後來甚至有附小老師拒絶我入內參觀其教學。我後來一想才知自己莾撞,關在教室中的老師,不需要跟人比較,不需要接受評鑑,不需要開放班級,活在自己的天地間,你說他們的優缺幹什麼?
教改
學校多了許多海歸,對教育現場完全沒有經驗,也沒有了解的興趣,因此提了許多改革師資和教育的意見,教育改革開始成為風尚,最後是雷厲風行的推展。一件事進行久了,多少會有一些瑕疵有待改善,這是大家都了解,也都能認同的,但不去了解原委,不去追根究底,只想套用,只願引用與現實環境完全風馬牛不相及的國外制度或理念,本身就是一大災難,教育改革原應是以如何讓教學更有趣、有效、有用,讓學生學得更快,更穩,更好為核心的,然而卻變成以教師權益為主的一場鬧劇。學校成立了教師會,教師會唯一的功能就是擴張和保障教師的權益,慢慢的成了與學校行政對立的團體,而學校除了校長外,其他都是教師會的一員;有次去探望一名國中校長,是文化中心時認識的教育局課長,他平常不抽煙,我們去看他時,煙灰缸裡全是煙蒂,因為下午教師會開會,校長不得參與,不知道他們又會提出什麼要求……為了抗衡教師會的一權獨大,學校成立的家長會,經常與教師會不對頭。
校長遴選
校長遴選更是一大奇葩,以往想擔任校長,必須積累績分,透過記功、嘉獎(經常需培養學生參加校外競賽,且須得獎才能獲獎)等來爭取分數,而且必須是先考上主任,擔任主任一段時間後,才有考校長的資格;初任校長必須先從小校開始,慢慢積累經驗,最後爭取到大校服務的機會,因此校長大概都有相當的水平。校長遴選把這些累積多年,行諸有效的做法都取消了,剛開始推展時,新手就到大校擔任校長,連公文都不會,學識經歷都無法讓老師信服……而且遴選時必須一一拜訪手中有票的遴選委員—家長會和教師會都有票—,對他們提出的任何要求都只能唯唯諾諾,不敢有任何異議,還沒上任,家長和老師就都不把該校長放在眼裡了。我把校長遴選稱之為三階段沈淪:想方設法甚至"攀親搭故"的認識選還委員;見到委員會後"胼肩謟笑"的爭取好感,最後是"搖尾乞憐"的爭取選票,一點教育人員應有的格調都沒有了,還沒上任就令人齒冷了,但孰令為之?
不談教育
其他什麼師資多元化,廣設高中大學,多元入學方案等等,每一項都出現了重大的問題和缺失。但卻無人為此負責。有次同學會時,有人提到最早擔任校長的某同學受到教師會的抵制和排斥—因為他太認真,要求太多—,所以決定不參加遴選了。之後自願提早退休的同學越來越多,同學會時再也沒人提及目前的教育現況。雖然我們都曾身在其中,盡過心力。但那些都過去了,現在的教育界我們看不懂,也不過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