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四點五十幾分,我因為認床,在黑暗裡醒來了。
躡手躡腳地走到廚房,想倒杯水。摸黑在瓦斯爐旁邊摸索,突然啪啪兩聲,客廳和飯廳的燈同時亮起來。我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粉紅姐,站在臥室門口。
她說,你幹嘛那麼小聲,你自在一點就好,我是你吵不醒的。
我說,可是你醒了啊。
她說,哦,我是還沒睡,現在上廁所,等一下就要睡了。
五點不到,她還沒睡。我沒多問。
坐下來打算泡咖啡,就看到桌上有一碗味噌湯,上面仔細地用保鮮膜蓋好。是我昨晚喝剩下的。昨晚她快七點五十才說晚餐好了,我八點有視訊會議,吃得很急,湯沒喝完就進房間了。她把它留下來,蓋好,等我。
我看著那碗湯想,這是從昨晚留到現在的,大概放了六、七個小時了。還能喝嗎?
我把它倒掉了。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昨天早上我去開微波爐,發現裡面還有前一晚的速食飯,沒有放進冰箱。粉紅姐不邋遢,每天晚上洗完碗還會燒滾水消毒洗手台,但食物放在外面過夜這件事,她好像沒有意識到是個問題。
我心裡有點擔心。但更煩惱的是:我要怎麼跟她說?
她對我很好。燙好的衣服折得整整齊齊,裝在紙袋裡放在我房間門口。散步的時候,她會指給我看地上掉下來的梅子、哪裡一叢野花開得很好、河裡的鴨子家族。她主動幫我糾正日語,還要我重複,比學校老師還認真。

粉紅姐用昨天撿來的梅子,釀了兩小罐梅酒。
就是這樣一個人,我不知道怎麼開口說:我有點擔心食物放在外面的問題。
天亮之後我出去散步,腦子裡轉了一路也沒想到好辦法。中午在外面吃了,順便去超市買了便當。回到家,我跟她說中午便當還有剩,我留在晚上吃,晚飯不用準備我的份了。她點點頭,沒多問。我打開冰箱放便當,看到裡面還有昨晚剩的飯菜菜和味噌湯。想到在咪嗎家, 從來沒有一次吃過剩菜。
今天算翻篇了。明天我要再想一個什麼理由不吃晚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