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是今天,他們狹路相逢。
琪瓦看著眼前的男人。他手提鐮刀,雙眼因純粹的獸性而發亮,為了突如其來的巧遇笑得合不攏嘴。男人用高大的身軀擋在狹小的吊橋中央。橋下的河水湍急,跳下去是自尋死路,而向後逃只是暴露弱點。
芝諾斯。那個自稱是她的敵人,她的朋友,那個怎麼也殺不死的怪物,現在站在數步之遙,等著她。
琪瓦本來不會到這片林子裡的。
她稍早和艾默里克共進晚餐。這次是難得的私人聚會——沒有政治角力,沒有利益交換,只有一對愛侶,享受著彼此的陪伴。
深諳戀人的習性,琪瓦知道其中必有詐。
她看著盤中的燻鮭魚菲力,從烹調方式到擺盤都貼合她的喜好。白酒選得剛剛好,淡淡的澀味與香氣和她的味蕾完美契合。
艾默里克記得所有的小細節,他的腦袋塞滿這些東西,像喜鵲的巢。
但他可不甘於蒐集,噢不。
風度翩翩的子爵大人、八面玲瓏的上議院議長才不是喜鵲。
他是獵人。
艾默里克從巢裡挑撿出適合的細節,拼湊成誘餌,在晚宴上、舞會裡拋出,捕捉一位又一位權貴。
無論這些貴族進門時多不可一世,午夜鐘響前都會和子爵勾肩搭背、稱兄道弟。隔天早上在議會裡,他們像一隻隻反舌鳥,重複著前一晚議長在耳畔低語的句子。
然而他會這樣對待所愛之人嗎?
琪瓦不打算賭。
當艾默里克拿出裝了戒指的小盒,她立刻破窗而逃。
子爵眨眨眼,吩咐管家明天請人來把窗戶補好,叫上個月那位玻璃匠,或許再加裝鐵柵。
琪瓦四肢並用,在林中狂奔。
她和艾默里克相愛嗎?當然,這就是問題所在。
艾默里克不會說他想要一個能天天見面的子爵夫人,因為他知道琪瓦熱愛冒險。
琪瓦不會承認自己不想當母親,因為她深知艾默里克有多渴望成家。
每隔一陣子,艾默里克會拿出戒指,琪瓦就打破他家窗戶。
他們站在吊橋的中央,誰也不讓誰,無論前進後退都是折磨。
但芝諾斯不同。
琪瓦不顧身上的晚禮服被樹枝勾破,不管自己除了尖牙利爪以外手無寸鐵──她像顆砲彈一樣撲向芝諾斯。
兩人在吊橋上扭打成一團。芝諾斯甚至為了公平把鐮刀收起,赤手空拳和她互毆。
他們打得忘我,就連吊橋繩索斷裂,兩人雙雙在激流中載浮載沉時,都還掐著彼此的脖子不放。
不知何時,他們被沖上岸。琪瓦將芝諾斯壓在身下。後者躺在堅硬的岩岸,渾身剩下幾條溼透的破布。兩人赤身露體肉搏了好一會兒,不分軒輊。現在琪瓦終於占了上風。
好極了,她餓壞了。
琪瓦張嘴朝芝諾斯的頸大口咬下、撕扯。她咀嚼著期待已久的多汁紅肉,讓腥臊味直衝腦門,強烈得彷彿高潮。
她聽見芝諾斯大聲呻吟,同時隱約感到有硬物抵著她。看來他們一樣餓。
琪瓦大快朵頤:臉頰、嘴唇、頸子、胸膛,骨頭在斷裂的肌肉底下曖昧地若隱若現,殷紅的汁水湧出四溢,將他們浸染成同一種顏色。
芝諾斯捧著她光裸的臀部,急切地餵養她另一張嘴,完全不在乎自己每次喘息破裂的氣管就會漏風。
他盡可以大放厥詞,稱自己是獵人,將兩人的追逐定調為狩獵。但芝諾斯和琪瓦都心知肚明,他們是兩頭野獸。
唯有在對方面前,他們可以除去頭銜、褪去責任,剩下獸性的本質。那只屬於彼此的,不見容於世的真實。
饜足之後,琪瓦慢條斯理地舔掉毛皮上的各種體液,等待芝諾斯醒來。
兩人會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接著分道揚鑣,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橋的彼端刺激迷人,但很快便會無路可走。
然而若決定回頭,等著她的是鍍金的牢籠。
琪瓦站在吊橋中央,進退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