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像是西哈諾上身的榮格一直歙動的鼻子到這裡告一段落,停在一家有著明亮玻璃櫥窗的店門前。「這裡?」
拉邦望著空空的櫃子,說是服飾店禮品店他也信,畢竟漂亮的服飾也需要展示,各式各樣的小物件精品也需要展示,怎麼也看不出是麵包店——要不是這裡散發出此前不久的1912年,在腎臟科貢獻良多的 Louis Camille Maillard 醫師、解釋食物中的胺基酸在高溫下與醣類及脂肪接觸發生化學變化、產生被稱為梅納反應的複合香氛,不大可能會有陌生人經過便憑著視覺線索而發現身處於麵包店前。
榮格憑著嗅覺找到這裡,拉邦也藉著嗅覺確認這裡是麵包店。
「叩叩叩~」榮格敲了沒打開的玻璃門,想確認澳福在不在店裡。
沒有反應。
「叩叩叩~」
還是沒有反應。
「換我來。」
叩!叩!叩!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不愧是國民健康操教主的拉邦,舉起的手臂像是希臘雕塑家 Mýron 作品 Diskobólos 的勻稱又飽含力量、米開朗基羅見了就會眼睛大亮當成大衛像的參考模仿對象,三角肌厚實如鎧甲、肱二頭肌渾圓若南瓜、肱三頭肌清晰像險峻的喬戈里峰 K2,緊繃的皮膚下的肌肉,充滿了力量,三兩下就輕鬆將玻璃門「叩」開。
沒鎖。
「澳福?澳福?!」榮格將門推得更開,側身走入店裡,發現店鋪前方和戶外的亮度差沒多少,原來是沒有開燈。隨著和玻璃窗的距離拉開,麵包店越裡面越暗,堪堪還看得到工作區入口處的門板。
「澳福?澳福?!」 榮格提高音量,慢慢向店鋪後方的工作區前進。前腳後腳緊緊跟著榮格的拉邦,雙手輕輕扶著榮格的腰,手心微微出汗,甚至散發出的熱氣讓榮格後腰區的衣服有別於其他區域的色澤,顯得較深。
會是澳福遭遇不測嗎?某次澳福在聊天提到,中華帝國有直屬於天子、喚做錦衣衛的秘密警察,經常神不知鬼不覺的出沒在民間,然後會在適當的時機秘密出手,除去阻礙皇帝行事的人,省得被左都御史上奏摺參上一狀——雖然遠近馳名的江南案令民間乃至整個朝廷都強烈懷疑是錦衣衛下的手,但大家都苦無證據而不了了之。萬一是錦衣衛追殺到蘇黎世?
榮格呼吸漸輕、腳步漸慢,慢到後方的拉邦開始懷疑榮格還有沒有在呼吸,或者,是刻意來考校他的平衡感及肌耐力好不好,甚至,是…?

Pestsäule
會是澳福突然重病嗎?十七世紀維也納爆發黑死病,就是由帶原的老鼠到處跑、到處傳染病菌,導致維也納死了將近三分之二的人口,悻免於難的皇帝最後還在維也納格拉本大街(Graben)特地立下一根黑死病紀念柱(Pestsäule) 慶祝他逃過死神的追緝。開麵包店的難免會有收拾不乾淨的食物殘渣引來老鼠開派對;會是澳福被老鼠咬到染病不起?
榮格開始感受到拉邦在他腰際的手掌,隱隱傳送著一股熱氣。當年全真派掌門馬鈺千里迢迢從中原一路追尋江南七怪足跡,來到大漠,好容易找到郭靖下落,並利用夜間傳授他呼吸吐納之道,進而掌握腹中若隱似現小耗子般的那股真氣。莫非拉邦感受到榮格內心動搖慌亂體現為身體微微顫抖、開始將自己練舞多年的精純真氣傳輸給氣虛的榮格、為他加油打氣?
「澳福?澳福?!澳福!!!」

GROK生成
在榮格快腳一步衝進去之前,看慣了開闊場地、運用空間自如的拉邦,對入眼的景象大吃一G:
一位中年男性俯臥在地板上,不大的工作區的光源來自頭頂一盞小燈,亮度不高,但可以見到房間裡有一個工作枱,旁邊的架子上擺放一些烤盤、盆子、竹籃、糖、麵粉袋,有一個落地型的攪拌機、大型烤爐,以及一個大型發酵箱。俯臥的男性身旁有個已經打開了的麵粉袋,還灑了一地的白色麵粉。
榮格跪在澳福身旁,右手三根指頭搭在他的頸動脈旁,確認還有心跳,「沒有發燒、沒有腫塊;沒有齒痕,」扶起澳福的手指檢視,「沒有黑化」,又再環視四周,確認是否有其他致命物品造成澳福的昏厥,並且仔細檢視他的身上是否有任何的血漬、傷口,衣物是否破損。然後,右手伸向澳福的靴子,停頓了一眨眼的時間,又再收回來。難不成出現在中亞崑崙山的金冠銀冠血蛇,不遠千里出現在蘇黎世?比起來,卓九勒爵士還比較近,可能性更高哩。
看來都沒有。
「魯道夫,幫我找一杯水,」榮格緩緩扶起澳福上身,「澳福?」
「我昨天按照平常的時間睡覺,差不多八、九點吧,」澳福彎著身體虛弱靠著工作枱,坐在地板上,蹲在一旁的榮手裡拿著水杯,和站在稍遠處的拉邦,形成以澳福為中心的 U 字:「很快我就睡著了。可是我一入睡不久,就聽到窸窸窣窣聲音,起身察看,卻是什麼都沒看到。躺回床上入眠後,那個聲音又再出現,這回是在床下,我又起身,還特地開了燈察看,依然沒有找到什麼,於是我又再回床上去。那聲音好像算準了時間在和我抓迷藏,幾乎是在我入眠時出現、起床時消失,後來我乾脆不睡了,看到底是什麼…」
「沃夫?臥虎?烤麩?」初次見面、連著幾個音都發不甚準、喚不出澳福名字的拉邦,發出和他紮實身材完全相反的科科科聲音:「那個…會是…什麼…奇妙的…東西呢?」
「這個我很有經驗,」榮格接著拉邦,「一定是 ESP 超感官知覺(Extrasensory perception) 啦,我媽媽娘家一家人都有特異體質,我表妹是靈媒,我的博士論文 Zur Psychologie und Pathologie sogenannter okkulter Phänomene(論所謂神秘現象的心理學與病理學)寫的也是神秘現象,按照你的說法,八九不離十,一定是 ESP,不然就是你最近有什麼讓你睡不安穩的虧心事啦!說!」
「這…」澳福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應,「我話還沒說完;後來我就坐在床上,老子不睡了,想說和那個聲音拼了。也真奇怪,我坐著的時候,那個聲音果真沒再出現,慢慢的,我的眼皮變重了,身體越來越歪,最後是側身睡著了…」
「安鼠之亂*?」拉邦突然想到什麼而開口,並且從澳福放大的瞳孔裡見到鼓勵的的反應:「有沒有可能是老鼠?」拉邦將 Rattenfänger von Hameln(哈梅爾的吹笛人)大致說了一下,讓澳福對於老鼠與吹笛人故事的由來有所理解,還說了老鼠的大量発生チュウ*有可能是吹笛手串通料理鼠王帶著牠的手下一起來玩;「也說不定老鼠是受到誰的委託來找你索討什麼東西哩~」
「對耶,也有可能是老鼠耶~」榮格將過去歐洲發生多次黑死病的歷史,一路從十四世紀講起,講了一遍,「總之,不管是老鼠還是 ESP 讓你睡不著,一定是你心裡有鬼啦~」完全沒留意到萎靡的澳福身子漸漸挺直,不知是澳福獲得充足的時間恢復精神,抑或是澳福體內積蓄著還沒把話說完的一股氣撐起了身子,「然後咧?」澳福開口打斷了榮格的話,扶著工作枱陡站起來。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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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skobólos ,圖片來源:
https://en.wikipedia.org/wiki/Discobolus
L'Astronome, Johannes Vermeer,圖片來源:
https://collections.louvre.fr/en/ark:/53355/cl010064324
Curiosity , Gerard ter Borch,圖片來源:
https://www.pubhist.com/w2682
*安鼠之亂。改名自唐朝安史之亂,嘲諷台北市近日鼠患。
*大量発生チュウ,原文為ピカチュウ大量発生チュウ!意指皮卡丘大量出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