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大,今天去別間公司簽約,有幾成把握啊?」
新進員工跟在龐元至身旁,小聲問。
「不知道。」龐元至步伐不疾不徐,
「案子跟很久了,準備夠就好。這次若拿下來,你也差不多可以轉正了。」龐元至轉頭對新人說,新人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替自己打氣。
踏入對方公司大門時,龐元至眉心幾不可察地皺了皺。一股若有似無的冰涼貼上皮膚,不重,卻揮之不去。像長時間壓抑後殘留的濕氣,滲在空氣裡。
他沒有多看。現在,工作才是重點,簽約過程出乎意料地順利,畢竟已經跟進了許久,沒有意外會順利拿下。
結束後,對方負責人陳先生邀請他們去附近用餐。正要離開時,一名女員工臉色蒼白地拉住陳先生。
「副總找你……還有那台電腦跟錄音的事,設備組兩個人昨天去查,,但後續兩個人都……不太好,在醫院...。」她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我知道了。」陳先生臉色一瞬間僵住,又強行恢復正常。
「還有副總說...要不要請龐先生...」女人壓低了聲音只剩下若有似無的氣音
「...我知道了」
隨後雙方離開了公司,來到了餐廳,飯桌上氣氛依舊融洽,直到要離席時,陳先生忽然拉住龐元至。
「老龐……你我合作這麼多年,我知道你的一些事情,而且也相信你的為人。」他喉結滾動,
「...我們公司最近發生一些怪事。」陳先生的臉色凝重了不少
「嗯?什麼怪事」龐元至看向了他
陳先生說起一名設備組女員工的事情,那是一位很盡責的員工,本該如果沒有其他的意外,她會順順的在這間公司升職上去,但一切都因為她看見了一件事情。
她意外發現高階主管與員工出軌的監視器畫面,影片卻不知為何意外的外流,在那之後那兩人被迫離職。但隨之而來的,是內部排擠與壓力,尤其是那名高管的親信們,帶頭的霸凌。最終,她選擇結束生命。死後,同事從她的工作位置上發現了遺書,遺書寫著被霸凌的一切,以及更多證據曝光,根本不是她舉報跟外流的。
公司隨後賠償,並且整頓內部,這件事本該到這落幕。可自她死後,設備組的電腦會無故開機,桌面跳出她死亡前的監視畫面;辦公室音響會在中午播放她生前最常聽的歌,卻總在副歌處走音變調。
「你聽過那首歌嗎?我不會唱歌……」陳先生低聲道,
「變頻起來真的很可怕。」陳先生的臉色煞白,像是想起了什麼恐怖的事情一樣
「可以幫你看看。」龐元至靜靜聽完,語氣平穩說道
「不過這是另外的事。事成後,再談報酬。」龐元至看著陳先生連連點頭。
幾日後的下午,龐元至提前聯絡那間公司,讓他們清空所有人,拿著自己法器,來到了公司。
四樓,他們說的設備組,電梯上行時,他能感覺到那股冷意比上次更明顯。不是兇煞,而是沉積的壓抑,像是什麼東西困在這裡,他默默念著口訣,這股壓抑才開始退去。
叮-伴隨著電塔開門後,整個走廊異常安靜。設備組的門虛掩著,他能感受到強烈的煞氣、怨念,一個人影若隱若現。
他推門而入。
主機在他踏進門的瞬間自行啟動,電子產品運作的轟鳴聲,伴隨著開機畫面,螢幕直接亮起,茶水間的監視器自動打開播放著一段影片,畫面中一男一女距離曖昧,像是在進行無聲的控訴隨後畫面閃爍,隨即切換成空蕩走廊,鏡頭慢慢推向設備間門口,接著鏡頭拍到了龐元至盯著監視器的畫面。
碰!!!突然門用力關上。
下一秒,畫面全黑,隨後一張鬼臉顯出發出啜泣聲,鮮紅色的液體從眼眶流出...。隨後聲音啜泣聲漸漸的鬼哭狼嚎...那瞬間空間內怨氣沖天,接著放在一旁的音響「啪」一聲自動開啟。
旋律流出。
溫柔、熟悉的歌聲,與啜泣聲重疊,隨後卻在某個音節開始失準,拉長,走音的聲音與啜泣聲使得整個氣氛詭異了起來。
「妳想說什麼?」龐元至閉上眼,很平靜的面對著眼前的詭異。
突然四周的空氣沉下來,所有聲音消失。
螢幕跳出文件視窗,游標自行閃動。
---我沒有錯!!!明明不是我!!!他們還在排擠我一句句的控訴,字句重疊填滿畫面,最後化作一句話,為什麼是我!!!。
主機內的風扇聲急促,燈光微爍。龐元至走到主機前,手掌按在冰冷機殼上。冷得不像金屬。
「我能感受到妳不是想抓替死鬼,。」他語氣依舊平穩,像是跟朋友講話的語氣,對著眼前血淚女鬼說道。
「妳只是,不甘心,錯的不是你,你要我怎麼做?」他的聲音低了不少,也更加的柔和。
隨後螢幕中的人,血淚退去,淡淡身影從螢幕中浮現,那是一位亭亭玉立的女人,她長髮垂落,脖頸隱約一圈青痕,憤恨以及壓抑至極的委屈,但能明顯感受到不少的怨念消散。
「讓他們承認並且公開道歉。」她緩緩吐出這句話
隨後整層樓驟然斷電。黑暗降臨。
「我知道了,我會將話帶到,你放心,一周內我給你一個答覆。」龐元至將一張符遞給了女鬼
龐元至將自己的筆電在與設備組的電腦連接,隨後登入畫面自動輸入帳密,後台資料夾被打開。監視備份、錄音檔、她死前的舉報信草稿,全數浮現,隨後他將這些給復制進去隨身碟內。
隨後他離開了設備組,在搭電梯時他思考了一下,然後撥打了電話,
「事情處理的差不多了,只是...」龐元至將話帶給陳先生,隨後對方陷入沉默
「...我明白了,我會讓請副總他下道歉信,以及公司內部的整改,還有些人要處理。」陳先生嘆了口氣後說
「嗯,讓活人承擔活人的後果。」龐元至低聲說,「她已經背過一次責任,當初的事情處理的不明不白,你知道的...」
隔日,公司臨時召開全體會議。投影幕上播放著完整的證據時間軸與錄音逐字稿,不是鬼影,不是鬧劇,而是無可辯駁的事實。副總與相關主管當眾承認曾封鎖檢舉、默許霸凌與打壓,會議室沉默得只剩空調運轉的聲音。有人低頭,有人落淚,那並非恐懼鬼神的沉默,而是終於意識到自身冷漠的沉默。
當天中午,辦公室音響再次自行開啟,所有人一瞬間僵住。然而旋律響起時,卻沒有刺耳的變調與啜泣,副歌完整而平穩地唱完,音量自然地緩緩降低,彷彿有人輕輕將播放鍵按下。隨後一切歸於安靜,再沒有電腦無故開機,沒有畫面閃爍,也沒有冷風在走廊徘徊。
龐元至透過女人身上的符窺探了遠處,在設備組門口,玻璃倒影中那抹身影淡得幾乎透明,脖頸上的青痕早已消失。她也透過符看著他,微微點頭,像是終於等到一句遲來的「對不起」。
陽光透過窗戶落進辦公室,溫度恢復如常。龐元至指間的符紙無聲化為灰燼,他低聲說了句「去吧」符紙最後的功能,引導她進入另一個世界,而他所在的地方空氣乾淨得彷彿從未被怨念浸染過。
至於這一次的教訓,也讓那間公司的所有人都明白,有些事情,終究是會被看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