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克拉克沒有魚》
她是在看到那個名字的時候。
停了一下。
—
Clarke Tax。
—
克拉克租稅。
—
但台灣翻克拉奇。
—
以前補習班老師說：
—
「這個很重要。」
—
「十幾年前很愛考，要心理準備。」
—
她點點頭。
翻開英文。
Google。
Scholar。
—
搜尋。
—
幾篇 paper。
幾個年代久遠的 PDF。
幾張。
像博物館標本的公式。
—
再往下。
安靜得。
像海底。
—
她忽然笑了。
很輕。
—
原來。
有些東西。
在。
台灣公職
叫：
—
熱門考題。
—
在英文世界。
叫：
—
歷史零件。
—
她把手機切回。
另一個畫面。
—
竹風漁市。
—
新聞裡。
一句話。
突然很誠實。
—
「水費納入馬達用電維護、免費海水使用部分。」
—
「租金含建築費用攤提、維護管理、垃圾處理。」
—
她停住了。
—
原來。
那一度二十五。
從來不是。
水。
—
而是：
—
抽水。
—
海水。
—
馬達。
—
管線。
—
保全。
—
垃圾。
—
折舊。
—
維修。
—
還有。
某個設計圖裡。
原本以為。
不會漏水的夢。
—
急的人喊。
市長。
新竹大秘寶。
—
她忽然想到。
補習班老師。
站在台上。
拿著粉筆。
寫：
—
Truthful revelation.
—
Preference elicitation.
—
Pivot mechanism.
—
說：
—
「克拉克的精神，就是逼你說真話。」
—
她差點笑出聲。
—
因為。
市場裡。
根本不用。
克拉克。
—
市場逼你說真話的方法。
簡單得多。
—
凌晨四點。
—
冷凍櫃停電。
—
魚開始退冰。
—
月底帳單。
來了。
—
你要嘛。
繼續繳。
—
要嘛。
退租。
—
沒有公式。
沒有 Nash。
沒有 welfare theorem。
—
只有。
一個最誠實的答案。
—
你還在不在。
—
她又往下滑。
看到：
—
去年。
四度跳票。
—
使用執照。
—
樓梯晃動。
—
積水。
—
動線混亂。
—
今年。
開幕。
—
品牌。
—
木紋。
—
海港生活。
—
一度二十五。
—
她忽然懂了。
為什麼。
那些攤商。
沒有急著走。
—
卻開始。
找議員。
找記者。
找鏡頭。
—
不是因為。
他們不懂會計。
—
而是因為。
他們太懂。
—
真正的：
—
revealed preference。
—
從來不是。
寫在 utility function。
—
而是。
當一個人。
明明覺得貴。
明明覺得設計有問題。
明明想翻桌。
—
卻還留著。
—
那代表。
他其實在說：
—
「我還有利潤。」
—
「但你最好，別再把馬達，裝進我的水表裡。」
《以青｜不是BOT》
她是在看到那串縮寫的時候。
停了一下。
—
BOT。
ROT。
OT。
—
三個字母。
考上之後。
九成的人。
以為永遠不會再遇到的東西。
—
她原本也以為。
魚市場。
就是魚市場。
—
魚。
冰。
刀。
海風。
塑膠桶。
—
直到。
她看到。
竹風漁市。
—
開幕海報。
很漂亮。
—
木紋。
白牆。
品牌字體。
海港生活。
—
「新竹漁港轉型再進化。」
—
「86攤鮮味齊聚。」
—
「打造城市新場域。」
—
她慢慢往下滑。
又慢慢往上滑。
—
忽然看到。
另一行。
—
市府投入超過4億元。
—
她笑了一下。
很輕。
—
原來。
不是 BOT。
—
因為。
真正的 BOT。
通常是：
—
「我出錢。」
「我蓋。」
「我賺。」
—
不是：
—
「你蓋。」
「我剪綵。」
「他收費。」
—
她繼續往下翻。
看到去年的新聞。
—
四度跳票。
使用執照未核。
攤商苦等。
—
再往下。
看到今年。
—
一度二十五。
三坪三萬。
跳電。
積水。
—
她忽然懂了。
為什麼。
那些賣魚的人。
沒有翻桌。
—
沒有說：
—
「老娘不玩了。」
—
因為。
真正做市場的人。
都知道。
—
最可怕的。
從來不是。
魚賣不掉。
—
而是。
你花了半年。
等一個場子。
—
花了幾十萬。
搬冰箱。
搬刀具。
搬熟客。
搬人生。
—
結果。
進場第一天。
才發現。
自己不是老闆。
—
也不是租客。
—
只是。
某本契約裡。
最下面。
那行。
最不會上新聞的字。
—
使用人。
—
她把手機關掉。
看著窗外。
忽然覺得。
台灣很多公共建設。
其實都很像。
—
前面。
是市政府。
—
中間。
是。
新竹區漁會
—
後面。
是攤商。
—
最前面的人。
負責剪綵。
—
中間的人。
負責帳本。
—
最後面的人。
負責。
—
把一度二十五，賣成一盤看起來還不能太貴的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