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奮進》
她是在看到那個名字的時候。
停了一下。
—
奮進。
—
不是雄風。
不是經國。不是成功。不是那種。
念出來。
像營區廣播。
像閱兵典禮。
像長官站在台上。
聲音比擴音器。
還硬。
—
而是。
奮進。
—
她盯著那兩個字。
指尖停在螢幕上。
很久。
—
Endeavor。
—
英文跳出來的瞬間。
她忽然想到的。
不是軍購。
不是預算。不是立法院。也不是。
新聞底下。
那些互罵的留言。
—
而是。
港口。
薄霧。
鐵灰色的海面。
還有。
某個遊戲裡。
總會出現的。
那種名字。
—
Kantai Collection。
—
第一次接觸的人。
都以為。
那只是。
把軍艦。
畫成少女。
—
後來才發現。
真正吸引人的。
從來不是裙子。
不是黑絲襪。
不是艤裝。
—
而是。
每一艘船。
都有歷史。
都有沉沒的位置。
都有。
最後一次。
發報的座標。
—
她忽然覺得。
如果。
奮進魔鬼魚號。
真的有一天。
也被畫成艦娘。
—
大概不會是。
大和那種。
壓迫感十足的長髮御姊。
也不會是。
驅逐艦那種。
蹦蹦跳跳。
元氣過頭。
—
比較像。
二十五歲。
短髮。
話不多。
站在港邊。
風很大。
制服沒有多餘裝飾。
—
腰側。
掛著遙控終端。
背後。
不是主砲。
—
而是。
折疊式通訊桅杆。
柴油模組。
衛星鏈路。
還有。
一次性的撞擊彈頭。
—
別人問她。
—
「妳有人操控嗎？」
—
她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海。
很久。
—
然後。
很輕地說。
—
「以前的船，要人去送死。」
—
她停了一下。
—
「現在。」
—
海風吹過。
—
「換我去。」
《以青｜海底老油桶》
她是在看到那句話的時候。
停了一下。
—
「二戰沉船漏油，真的有那麼嚴重？」
—
下面有人說。
—
「都八十年了啦。」
「早漏光了吧。」
「海那麼大，稀釋就沒事。」
「又不是Deepwater Horizon oil spill。」
—
她沒有立刻往下滑。
只是盯著。
那幾行字。
很久。
—
忽然想到。
老公寓。
地下室。
—
昏黃的燈。
潮濕的牆。
生鏽的鐵門。
還有角落。
那桶。
沒人敢碰的柴油。
—
每個住戶。
經過都知道。
—
「那個喔？」
—
「以前留下來的啦。」
—
「別碰就好。」
—
「應該沒事。」
—
「都放幾十年了。」
—
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
人類。
真的很擅長。
把看不見的東西。
當作不存在。
—
塑膠袋。
丟進海。
看不到。
就當沒事。
—
核廢料。
埋進山。
看不到。
就當沒事。
—
沉船。
躺在海底。
看不到。
也當沒事。
—
直到某一天。
海面。
突然浮出。
一圈。
很漂亮的彩虹。
—
有人拿手機拍。
有人說：
—
「哇，好療癒。」
—
她把手機放低了一點。
看著遠方的海。
沒有說話。
—
因為她知道。
海不會說：
我痛。
—
海只會。
很安靜地。
把人類。
藏了八十年的東西。
—
一點一點。
吐回來。
—
像欠條。
像遺書。
像那些。
沉下去時。
還沒來得及。
說完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