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流量告別式》
她是在看到那顆。
粉紅色大福的時候。
停了一下。
—
白色紙盒。
粉色麻糬。
警察制服。
金色星星。
還有。
角落那條。
黃色絲帶。
—
下面。
留言炸開。
—
「這也能蹭？」
「是在悼念還是在吃播？」
「胸部放桌上？」
「我勸你少管閒事。」
—
她沒有立刻往下滑。
只是盯著。
那張圖。
很久。
—
很奇怪。
外套質料有點厚。
卻有人。
注意到曲線。
—
明明。
寫的是。
另一個二十八歲女孩。
被遊覽車輾過的人生。
—
可演算法。
卻把焦點。
停在。
粉紅色大福。
和。
二十五萬次觀看。
—
她忽然想到。
以前的告別式。
很安靜。
—
黑白照片。
香。
白菊。
家屬。
哭到說不出話。
—
來的人。
不會自拍。
也不會。
先想封面圖。
—
可現在。
不是。
—
現在。
連難過。
都要先想：
—
「前三秒有沒有留人？」
「縮圖夠不夠吸睛？」
「標題有沒有情緒鉤子?」
「沒有影片，誰要看？」
—
她想到這裡。
笑了一下。
很淡。
—
原來。
有些人。
不是不悲傷。
—
只是。
已經習慣。
用。
最擅長的方式。
表達一切。
—
有人寫字。
有人拍片。
有人開直播。
有人剪Shorts。
—
只是。
當死亡。
也開始。
需要。
完播率。
—
那個世界。
可能不是壞掉。
—
只是。
安靜。
變得。
太不值錢。
《以青｜縮圖測試》
她是在看到那句。
「我吃播才有流量。」
的時候。
停了一下。
—
不是生氣。
也不是想笑。
只是。
覺得。
很誠實。
—
誠實到。
有點刺。
—
下面。
留言區。
照例。
分成兩派。
—
「蹭流量。」
「消費死者。」
「穿制服是在幹嘛？」
—
另一邊。
也有人說：
—
「IG本來就這樣。」
「不爽不要點。」
「辣照又不是今天才拍。」
「少管閒事。」
—
她滑著。
沒有急著站隊。
只是盯著。
那顆。
粉紅色大福。
—
很奇怪。
明明只是糯米。
紅豆。
糖。
—
卻在這一天。
比靈堂裡的白菊。
還吸睛。
—
她忽然想到。
以前的人。
不是沒有表演。
—
墓誌銘。
牌坊。
忠烈祠。
追封。
奏章。
—
只是以前。
表演給歷史看。
—
現在。
表演給演算法看。
—
以前的人問：
—
「後世怎麼記得我？」
—
現在的人問：
—
「前三秒會不會滑掉？」
—
她看到那句。
「你總不可能配反詐騙影片吧。」
「旨在讓人們注意到她的全貌。」
忍不住。
笑了一下。
很淡。
—
原來。
這一代最殘酷的。
不是冷血。
—
而是。
連善意。
都要先做。
A/B Test。
—
標題。
縮圖。
停留率。
互動率。
完播率。
—
連懷念一個人。
都要先想：
—
「這樣。
粉絲。
會不會滑掉？」
—
她把手機。
扣在桌上。
沒有再看。
—
窗外。
五月的風。
吹得很輕。
—
而有些人。
明明已經走了。
—
卻還要。
再過一次。
縮圖測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