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朔!你又偷我的筆。」
「說得這麼難聽,我是借!有借有還的借。」
「不管!你就是偷。不告而取謂之偷。」
「還妳還妳!許文郁妳有夠小氣耶。」
再幾天就過年了,年節一結束新的學期馬上開始。但對於升學考試在即的國三生而言,假期是不存在的。
「老夫老妻又在拌嘴了。」鄰座的同學對他們歡喜冤家的日常早已司空見慣。
文郁踹了一腳隔壁桌的椅子,惡狠狠地瞪了對方一眼。
「好可怕~子朔,管管你家母老虎。」
「許文郁,幹嘛拿椅子出氣,他最欠的是那張嘴。送他一嘴鞋印怎麼樣?」
「弄髒我的鞋底你要洗嗎?」
許文郁跟徐子朔從開學第一天就結下了不解之緣。點名時老師把他們的姓氏讀混,兩人發出嚴正的抗議,導致後來選幹部時被老師直接指名當班長與風紀。
為了爭奪班長的位置,他們發起猜拳挑戰,來來回回對戰了好幾次才分出勝負。
由文郁做班長,子朔做風紀。
但實際上班級內最吵又最常被記上名字的就是風紀股長本人,下手的就是六親不認的班長。
某天體育課過後,徐子朔跟著一群男同學走到福利社,冰箱裡只剩最後一個布丁。他打開冰箱正要拿時,許文郁搶先一步拿走了。
「欸,是我的吧。」
「誰先拿到就是誰的。」
許文郁拿著布丁直接去結帳,徐子朔只好改拿鮮奶。離開福利社時,子朔看到布丁在一個女同學手上,而她看起來不太舒服。
他一口氣喝光鮮奶,把空盒扔進回收桶。
「牛奶盒要洗才能丟回收,不然會發臭。」許文郁又從福利社走出來,手裡拿著布丁專用的塑膠湯匙。
徐子朔把盒子撿回來拿到水槽清洗。「那個人怎麼了?」
「沒怎麼,肚子痛而已。」
「肚子痛吃布丁?你逗我呢。是生理期吧。」
「才不…這才不是男生該管的事。」
「叫她等布丁退冰了再吃,不然會更痛的。」子朔將洗乾淨的牛奶盒對準回收桶,在空中拋出一個完美的弧線。
「漂亮的三分球。」說完便轉身走人。
文郁呆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他是不是長高了?
文郁發現日記裡越來越常出現子朔的名字,一開始她還以為只是這個人太過顯眼,到後來一筆一筆把這個名字寫好成了她莫名的堅持。
畢業旅行那天,她偷偷拍了幾張他的照片,中途被子朔發現。
「幹嘛偷拍,我是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嗎?」他拿走文郁的手機,攬過她的肩頭留下兩人合影的自拍。
那張照片被洗出來護貝,當成書籤夾在日記裡,文郁後來很常在留下「時間再慢一點吧」或是「不想畢業」之類的句子。
然而事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調了呢?
文郁留意到的時候,已經過了母親節。事後回想起來,最早的徵兆也許是新學期開始的初期。
子朔變得有些安靜。
找他聊天時,表現的還是同樣自然,就是由他主動開始的互動似乎越來越少。
文郁感覺子朔在躲著自己,她不想往那個方向想,但萬一…。
她開始會隨便找理由拉拉他的袖子、在講話時靠得很近,或是有意無意地搭上他的肩。
子朔完全沒有迴避,就是不再主動。
真正讓她感到不安的是五月二十號之後,子朔心情變得很好,經常哼著輕快的旋律。
她掃描每個靠近子朔的女生,拿放大鏡從各種互動中挖掘蛛絲馬跡。每一段看起來都很可疑,同時又很自然,看不出異狀。
子朔發現文郁變得有點像到驚嚇的鳥兒,一點動靜就會引來她的關注。
「妳沒睡好嗎?」
文郁沒有回答,回頭將視線放在課本上,看到眼睛痠脹也沒看進半個字。
她決定放學偷偷跟著子朔走。
子朔跟一名關係要好的隔壁班男同學一起離開教室,文郁在座位等了一下子,才收拾東西跟上去。
剛出校門時,學生很多,文郁很容易隱身在人潮之中保持適當距離,拐了幾個彎之後,不只學生變少,連路人也寥寥無幾,只有偶爾經過身邊的來車。
她必須拉開很長一段距離,才不會在一個突如其來的回頭下曝光。
子朔跟朋友並肩走著,而文郁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某個會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女孩身上,所以沒發現兩人的手默默地牽到一起。
他們突然消失在文郁的視線範圍內,她趕緊追了上去,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她看見子朔低頭親了對方一下。
同時,子朔跟文郁的目光也對上了。
咦…?
朋友順著子朔的目光一起看向文郁。三人之間的空氣瞬間降到冰點。
最先破冰的是子朔。
「許文郁,妳想嚇死誰啊。」他輕聲對著朋友耳語兩句,安撫對方不要太緊張。
「我…我…就知道你小子有鬼。談戀愛瞞著我,不夠意思。」
「是是是,不該瞞妳。是怕妳知道後在黑板上記我名字。」
「虧我們認識這麼久,難道在你心裡我一直是那種人嗎?」
文郁不太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腦子也轉不太動,就想著趕緊結束話題後離開。
「嗯。妳不是。」子朔的視線垂了下來。
「許文郁。」
「幹嘛?」
「謝謝妳。」子朔的微笑像一把刀劃開了文郁的心。
「放…放心吧。」她快步離開,倉皇逃離現場,眼淚撲簌簌地落下,她分不清楚自己為什麼哭。
是害怕、緊張、羞愧還是其他什麼的。
之後的幾天,文郁刻意迴避子朔。不再抗議筆被拿走、不再接近子朔、不再給任何一個眼神。
子朔試了幾次,知道文郁是打定主意保持沉默,也就沒再做什麼了。
兩人陷入一種詭異的僵局,同學們都只當是臨近大考,兩人終於決定把心思放在課業上的靜默。
文郁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子朔、怎麼面對自己,只能每天回家對著日記寫下一篇又一篇混亂的心情。
從生氣、難過寫到咒罵與心痛,在祝福與嫉妒之間反覆迷茫。
文郁單方面挑起的冷戰一直持續到公布成績的那天。
「妳是打算一輩子不理我嗎?」子朔抓了張椅子,坐到文郁身旁。
「…怎麼會。」文郁轉著手中的筆。
「妳生我的氣?」
「我有什麼立場生氣。」文郁訕訕地笑了一聲。
「其實有。」
文郁抬起眼,久違地跟子朔四目相對。好奇怪…他以前就長這樣嗎?
「我不是故意瞞你的,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說…不知道妳會怎麼想。」
文郁看著子朔喪氣的臉,想了一下才開口。
「我的確混亂了一陣子,但我想清楚了。你是我很珍惜的朋友,你過得幸福、過得開心自在才是最重要的。」
兩人相視而笑,橫在之間的冰柱逐漸消融。
文郁在這天日記寫下兩人和好,並且決定支持、守護好朋友的幸福。明天要恢復過去的互動,冰釋前嫌,做永遠的死黨。
隔天上學路上,子朔從身後拍了一下文郁的肩膀後逃走,下手很重,但文郁知道那是信號。
她立刻追上去,大喊:「徐子朔,你怎麼不去死!」
「哈哈哈哈哈。」馬路過了一半,子朔突然停了下來,對著文郁露出前所未有的燦笑。
「妳捨得我…」
叭—!長喇叭、煞車聲與玻璃的破碎聲刺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撞擊發生的猝不及防,滿地碎玻璃與血跡。文郁沒看到子朔,只看到肇事的車下有一攤濃稠的深紅色血跡。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