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模擬小說。分為上下兩篇。貼文上線的那個下午,第一個點開連結的是一位在花蓮某間診所候診的女人。她等著看骨科,手機螢幕亮著,她只是隨手滑,看到「隱谷鎮」三個字停下來 —— 她的外婆就住在縱谷裡的一個小農村。她把文章看完,忘記自己在等號碼。
第二個讀者是一名退休公務員,他每天早上的習慣是看各種網路文章配咖啡。他讀到「戾氣指數」和「絕望斜率」這兩個詞,放下咖啡杯,覺得這兩個詞比他在政府文件裡看過的任何專業術語都更誠實。他沒有轉傳,但他把這兩個詞用原子筆抄在桌邊的便利貼上。
第三個讀者是一名高中老師,他正在備課,他讀到第四章那個男孩說「我需要去旁邊寫100字,寫完我們再談」,他盯著那段文字看了很久,然後在備課本的空白處寫下:「這比我教了十年的道德課都有用。」他沒有按讚,但他把連結存進了書籤。
第四個是一個正在準備大學入學考試的高三生。她讀到老陳的那段話 —— 山神沒蓋好被子 —— 然後想到自己的阿公,一個從不說話只是做事的人。她不知道阿公心裡有什麼,阿公也從來不說。她想,也許阿公需要一台政府配發的終端機。
第五個讀者在一家工廠上夜班,他利用休息時間滑手機。他讀到南區那個咒罵黃色水的人,讀到組長說「這不是單純的戾氣,這是環境觸發性焦慮」,他停下來想了很久。他想到自己每次對家人發脾氣,沒有人這樣幫他分析過,只是說他脾氣差。
第六個讀者是一名社工,她在辦公室午休時間讀完。她讀到「社區健康員帶兩箱礦泉水去,不要提寫作的事,就說去串門子」,她覺得這才是真正的社區工作 —— 不是拿著表格去評估,而是先帶水去。她把這段話截圖存下來。
第七個是一個失眠的人。凌晨兩點,他讀到老陳寫「山神沒把被子蓋好」,突然笑出聲,然後不知道為什麼,眼眶有點熱。他想到自己的父親,一個一輩子握鋤頭的人,從來不說自己心裡有什麼,只是悶著,悶了一輩子。他在留言區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什麼都沒有送出。
第八個讀者是一位原住民青年,他讀到「依山傍水、縱谷地形」就覺得親切,像是在寫他家鄉附近的某個地方。他讀完之後,把連結傳給在台北念書的表妹,說:「這個感覺很像我們那裡。」
第九個是一名精神科護理師。她讀到「法定長期抑鬱豁免者」那個沉默者的故事,讀到「沉默是被法律保護的療傷權利」,她在心裡想,如果現實世界也有這樣的法律保護,她照顧的那些病人,或許能少承受多少誤解。
第十個讀者是一個剛離婚的男人,他獨自住在一間小套房裡。他讀完全文,覺得如果自己早幾年學會「情緒命名」,也許很多事情會不一樣。他不確定,但他這樣想了。
第十一個讀者是一位在台北工作的年輕女性,她來自南部的農家,已經很多年沒有回去了。她讀到第二章情緒氣象站那段——那個人咒罵黃色的水,說「那是土地在吐血」 —— 她突然覺得喉嚨緊了一下。她不是為那個虛構的人物,她是為了某個她說不清楚的什麼。
第十二個是一個國中生,他是被同學傳連結才點進來的。他其實不太懂「戾氣指數」是什麼意思,但他記住了那個男孩在球場上說的話。他覺得那個男孩很酷,不是因為他不打架,而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在生氣,還能說出來。
第十三個讀者是一位翻譯工作者,她同時熟悉中文和日文。她讀到這篇文章同步發布在日本note平台,她想到兩種語言裡關於「情緒」的表達方式有多麼不同,日文裡有很多詞是中文沒有的,中文也有日文難以對應的。她想,也許語言本身就是一種情緒氣象站。
第十四個人是一個心理諮商師,她下班後在捷運上讀完。她想到每天在診間聽到的那些話,那些人花了多少力氣才說出口。她想,如果每個人從小就學會幫自己的情緒命名,她的診間或許會有不同的樣貌。她把文章轉傳給三個同事,沒有附任何說明。
註:可參照 小說 〉「 心理衛生與日常覺察法 」實驗計劃(1 ~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