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 note 平台上,讀到一位名叫 K.Kazuya 的創作者的文章,標題是《日本人究竟要去哪裡?》。68 歲的他,幾年前在 65 歲時創辦公司,成立了「Believe」—— 一個為殘疾人士提供就業支援的作業所。
他在文中提到幾個讓他不安的現象:政府最近允許戰爭武器的出口、成立了強化間諜活動的國家情報局;日經平均股價突破 6 萬日圓歷史新高,卻被他視為「金錢遊戲」;而一般庶民仍深陷生活苦之中。更讓他感慨的是,AI 被當作理所當然地使用,「人們之間再也沒有可以互相學習的地方了」,溝通能力正在下降。身在台灣,隔海觀察鄰國日本的變化,有時也會生出類似的複雜感受。日本近期政經轉變的客觀脈絡 2026 年 4 月 21 日,日本政府宣布大幅放寬防衛裝備出口規則,這是戰後和平主義政策的重要轉折。過去長期將武器出口限制在「救難、運輸、警戒、監視、掃海」等五類非殺傷性裝備,現在這項限制被撤廢。殺傷能力較強的完成品武器(如戰鬥機、導彈、艦艇等),原則上可出口至已簽署防衛裝備協定的 17 個國家(包含美國、英國、澳洲、印度、菲律賓等),前提是對方承諾符合聯合國憲章且不處於現行武裝衝突。政府強調,此舉旨在強化同盟國與同志國的抑止力,同時維護並強化日本國內的防衛生產與技術基盤。對許多經歷過二戰後「和平國家」教育的世代來說,這無疑是巨大且陌生的轉變。
K.Kazuya 的疑問——「我們從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學習,制定了和平國家的法律,卻能僅因數量優勢就允許嗎?」—— 正是許多人內心的真實聲音。
另一方面,股市表現亮眼。2026 年 4 月下旬,日經 225 指數多次觸及並一度收在 6 萬點以上,創下歷史新高。主要推力來自 AI、半導體相關股票的強勁漲勢。然而,正如創作者所觀察,資本市場的繁榮與庶民的實際生活感受之間,存在明顯落差。薪資成長速度、物價壓力、住房成本等議題,仍讓許多普通民眾感到生活艱辛。這不是日本獨有的現象,而是許多已開發國家共同面對的「成長與分配」矛盾。
AI 真的讓「人們再也無法互相學習」了嗎?
文章中最讓我有不同看法的一段,是關於AI的描述。他寫道:「AI 被當作理所當然地使用,人們之間再也沒有可以互相學習的地方了。」這句話帶有強烈的時代不安,我能理解。但從目前可取得的客觀數據來看,這判斷可能過於絕對。日本的生成式 AI 採用率在已開發國家中相對保守。根據 2025 年至 2026 年初的調查,個人生成式 AI 使用比例約在 26%–31% 左右,遠低於美國(約69%)與中國(約81%)。企業端則有約41%的公司正在使用或試點 AI,成長速度穩定但並不激進。日本政府甚至提出目標,要將 AI 採用率逐步提升至 50%,最終達到 80% 的人口,顯示目前普及程度仍有進步空間。
AI 確實改變了知識取得的便利性。它能快速整理資料、生成草稿、翻譯文字、輔助腦storm。但「學習」這件事,從來不只是單向的資訊傳遞。更核心的部分 —— 情感共鳴、價值觀碰撞、即時的非語言溝通、建立信任、共同創造意義 —— 目前 AI 仍難以完全取代。
許多時候,AI 反而扮演「輔助者」的角色:它幫我們處理瑣碎、重複的工作,讓人得以騰出時間進行更有深度的面對面交流或文字對話。在教育場域,老師使用 AI 生成教學素材後,仍需與學生討論、引導思考;在職場,團隊用 AI 整理會議紀錄後,更能專注於策略討論與人際連結。
當然,我們不能忽略潛在風險。過度依賴 AI 可能導致部分人的批判思考力或表達力暫時弱化,數位生活也確實壓縮了面對面互動的時間。但把溝通能力下降的責任主要歸給「AI 被理所當然使用」,可能簡化了更複雜的成因:工作與生活的高壓、社群媒體的碎片化、世代價值觀的轉變,以及日本傳統「察言觀色」文化在年輕世代的調整等。
在文字的理想世界裡,我們依然可以互相學習
最近發表了「心理衛生與日常覺察法」模擬小說的我相信:即使外部環境快速變化,透過文字進行覺察、表達與對話,仍然是人類維持情感連結與心理健康的重要途徑。
K.Kazuya 選擇在 note 上寫下自己的迷惘與疑問,這本身就是一種「人與人互相學習」的方式。他的文章讓我這個台灣讀者得以窺見日本當代某位長者的內心風景,而我現在把這些思考寫下來,也是在延續這條學習的鏈條。
AI 可以是強大的工具,但它無法取代我們對「為什麼而活」「這個社會該往哪裡去」的共同追問。
真正的學習,往往發生在不完美卻真誠的交流之中 —— 無論是面對面、還是透過文字。
或許,日本正處在一個轉型的十字路口:如何在強化安全保障與經濟活力的同時,守住戰後累積的社會價值與人際溫暖?
這個問題沒有簡單答案。但正因為有像 K.Kazuya 這樣願意發問、願意關懷他人的普通人,社會才不會在高速變化中失去方向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