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手上的水漬抹在崩線的圍裙上,
半側著微駝的身子,
斜倚在玄關的泥牆上。
午後餘暉自門縫傾洩而入,
在蒼白枯瘦的臉頰刻出銳利的線條。
廣場空空蕩蕩,
平日盤桓的鴿群不知去向。
若非信差刺耳的笛鳴,
真教人懷疑時間也已被戰火掠劫殆盡。
滯留廣場的沉默,
連風都吹不散。
信差單薄的身軀,
只有影子相伴。
他將木笛收進縫滿補丁的大衣口袋,
掏出皺捲的名冊,
自顧自地唱起了名。
瑪麗、艾莉絲、珍妮、伊莎…
幾扇門扉緩緩開啟,
身著粗服的婦人自陰影走出。
那腳步一如拖拽鐐銬的刑囚,
那面容早已耗盡生息。
人們在信差身邊砌成厚牆,
深陷牢籠的卻是他們自己。
數十雙眼凝視著信差,
等待那只沉甸甸的信袋裡,
即將被宣判的運命。
自第一聲慟哭開始,
廣場上滿溢的悲傷便再也無從壓抑。
有人扯著嗓子悲嚎,
又或垂首低聲啜泣。
一名老婦在驚呼中昏厥過去,
她的家人趕忙將她帶回住處。
老婦的信函在晃盪中脫了手,
褐黃色的信紙隨風飄落水邊。
上頭斗大清晰的
「戰死」
「捐軀」
連同名字和其他詞句暈成一片模糊。
她將一切盡收眼底,
嘴角卻牽不起半點情緒。
即便出征的丈夫躲過了信差啟程的那日,
可這一日呢?
她反手輕輕帶上木閂,
將思緒與外頭的光景拒於門外。
屋內的昏暗仍待燭光驅散,
這次等待的結束,
不過是另一場等待的開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