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電影《刺激1995》裡,瑞德假釋後,給安迪的信裡一段寫道:
「每次上廁所要報告,已經報告了40年,不報告的話,我一滴也尿不出來。」當年看這部電影時,對這句話並沒有太大的共鳴,
單純覺得是一句冷笑話,就是被圈管習慣了,沒人管你時,全身不自在,
但幾十年過去,重看到這句台詞時,才有了更深一層體會。
如果,
每天早上不用站立會議,
每天下班不用寫工作項目,
每天進出不用刷門禁卡,
主管不會問你專案進度,老闆不會問你達標狀況,
如果拿掉所有體制規定,你還是這個職位的你嗎,或你還是你嗎。
沒人喜歡被管理,沒人喜歡成天被追問:進度到哪?聯絡了嗎?
如同刺激1995裡的老布,
他在監獄裡是個和藹老人,混得自由自在,
50年來不用煩惱,他唯一要做好的一件事,就是習慣體制的高牆,
在高牆內,他是一位「模範犯人」,他有安全感,
但當他離開到牆外,他不再是犯人,他也不再模範,他是個平凡的老人。
相較於體制內50年老布與40年的瑞德,
安迪從進監獄一開始,他就不屬於監獄,
他有自己的計畫,有自己的價值觀,他不讓希望在體制下融化。
如果分析癱瘓是,只要不選擇,就覺得還保有選擇,
那體制化就是,因為不用選擇,所以沒得選擇。
瑞德在劇裡說:
「監獄的高牆很有趣。剛入獄時,你痛恨它;
慢慢地,你習慣了生活在其中;
最終,你會發現你不能沒有它。這就是體制化。」
* * *
最近媒體報導,「退休」兩個字搜尋量名列前茅,
市場的盛況,造就了這種熱度。
朋友跟我討論起,如果錢賺夠,為何還要工作?
但我的想法是,
離開原本參與數十年的運作,需要的可能不是錢,而是勇氣。
「退休狀態」也是一種敘事,十年前,與十年後的今天,
這個敘事肯定已經不同樣貌。
一但離開系統規律,多出來的是夠多能支配的私人時間,
但會讓你痛苦的也是這些多出來的私人時間。
曾經私人時間因為有了「相對短少」這個標籤,所以才顯得珍貴,
一但不工作,這個標籤就沒有了,還馬上通膨。
有個開Uber的朋友跟我說,
他每天早上8點出門開車,11點回家,還可以洗好車停回車庫,
剩下的時間他可以看書、看劇、四處遊玩,與朋友見面,
接小孩下課,現在的他覺得這個模式很剛好,
但五年後,還不知道。
從來沒有靜態的敘事,畢竟體制的樣貌每秒都不一樣,
我們的結論最後停在:
「原來當你以為你在反抗它,但實際上,你某個程度正在依賴它。
更像是,翻個身,找到另一個舒服的姿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