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黑焰之心
夜，更深了。
荒原上的火焰仍未完全熄滅。
焦黑大地冒著白煙，空氣中滿是燒焦血肉的氣味。
雷恩坐在一塊崩裂巨石旁，低頭喘息。
他的雙手還在發麻。
尤其是剛才與艾莉莎共同握槍的那一瞬——
某種東西，改變了。
黑焰不再只是狂暴。
它似乎……第一次被「壓制」。
但這種壓制，反而讓黑焰更加安靜。
太安靜了。
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
「它在觀察。」
艾莉莎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雷恩抬頭。
她正靠在半塌石柱旁處理傷口。
右手的灼痕十分嚴重。
黑色火紋像燒進皮膚裡，沿著手腕緩慢蔓延。
雷恩皺眉。
「那是黑焰造成的？」
「嗯。」
艾莉莎用布條綁緊傷口。
動作依舊冷靜。
彷彿痛覺不存在。
「普通火焰不會留下侵蝕。」
她低聲說。
「這代表它已經開始記住我了。」
雷恩沉默。
過了幾秒，他才低聲開口：
「……抱歉。」
艾莉莎動作停了一瞬。
像是沒想到他會這樣說。
她抬起頭。
「你道歉的次數，比我想像中多。」
雷恩苦笑。
「因為我最近差點害死很多人。」
「包括我自己。」
風，從兩人之間吹過。
灰燼微微飄動。
短暫沉默後。
艾莉莎忽然開口：
「你知道剛才那些人為什麼出現嗎？」
雷恩搖頭。
「不知道。」
「因為黑焰醒了。」
這句話，讓空氣瞬間變冷。
艾莉莎看著遠方燃燒的荒原。
「原初魔槍彼此之間……會互相感應。」
「當其中一柄力量開始甦醒，其餘持有者也會察覺。」
雷恩眉頭皺起。
「等等。」
「妳意思是——」
「從現在開始。」艾莉莎低聲說，「整個世界都會開始追殺你。」
黑焰低低笑了一聲。
「終於。」
雷恩臉色難看。
「妳講這種事的時候，能不能不要這麼平靜？」
艾莉莎回頭看他。
「恐慌沒用。」
「……」
這女人真的是完全沒有安慰人的天分。
就在這時——
黑焰忽然開口。
而且，這一次——
不是只在雷恩腦中。
「因為她早就習慣死亡了。」
空氣，瞬間凝固。
雷恩猛地抬頭。
艾莉莎瞳孔驟縮。
她聽見了。
第一次。
她真正聽見黑焰的聲音。
低沉。
古老。
像從深淵裡傳來。
艾莉莎的手瞬間握上劍柄。
殺氣暴起。
「它開始能直接發聲了？」
黑焰輕笑。
「聖裁騎士團的小姑娘。」
「妳身上的味道……我記得。」
艾莉莎眼神瞬間變了。
「……什麼？」
黑焰的聲音帶著玩味。
「二十年前。」
「妳的父親，也拿劍指過我。」
雷恩一愣。
艾莉莎的呼吸，亂了一瞬。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她失去冷靜。
「閉嘴。」
她聲音低了下來。
黑焰卻還在笑。
「真像啊。」
「一樣愚蠢。」
轟！
聖光瞬間爆發！
艾莉莎的劍——
直接架在雷恩喉前！
殺意冰冷刺骨！
「讓它閉嘴。」
雷恩額頭滑下冷汗。
「我控制不了——」
「那我現在就殺了你！」
黑焰低笑。
「對，就是這樣。」
「憤怒、仇恨、失控——」
「人類永遠都這麼有趣。」
艾莉莎握劍的手，在顫。
不是恐懼。
是怒。
雷恩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黑焰不是武器。
它更像某種「活著的惡意」。
它會故意撕裂人。
故意挑動情緒。
故意讓人崩潰。
「艾莉莎。」
雷恩低聲開口。
她沒回應。
劍卻沒有再往前。
「妳父親……」
艾莉莎沉默很久。
久到風聲都變得刺耳。
最後，她慢慢收劍。
「死了。」
回答很短。
卻重得讓空氣下沉。
她轉過身。
背對雷恩。
「二十年前，第五魔槍『蒼哭』暴走。」
「整座北境要塞，三萬人死亡。」
「我父親，是當時的獵槍者。」
雷恩沒說話。
艾莉莎低聲繼續：
「他封印了蒼哭。」
「但自己也死在那場戰鬥裡。」
火光映在她側臉上。
第一次。
雷恩看見她眼裡有疲憊。
不是戰鬥的疲憊。
而是背負太久的東西。
黑焰忽然低聲說：
「妳知道嗎？」
「他死前，也跟妳一樣。」
「相信自己能拯救世界。」
艾莉莎沒有回頭。
只是冷冷說了一句：
「而你現在還被封著。」
黑焰笑了。
但那笑聲裡，第一次有了一點冷意。
雷恩敏銳察覺到了。
——艾莉莎能刺激它。
這是第一次。
有人讓黑焰真正產生情緒。
就在這時——
轟隆。
遠方地面，忽然震動。
三人同時沉默。
雷恩皺眉。
「……什麼聲音？」
下一秒。
黑焰低聲開口。
這一次，語氣第一次沒有戲謔。
而是——凝重。
「來了。」
艾莉莎猛地抬頭。
遠方荒原盡頭。
一道巨大的黑影，正在移動。
不是人。
也不是獵犬。
而是——
某種龐然巨物。
地面開始震動。
碎石跳動。
而天空中的灰霧——
正在被某種力量撕開。
雷恩瞳孔收縮。
因為他看見了。
那黑影中央——
有一道紅光。
像眼睛。
也像——
槍口。
黑焰低聲說：
「另一柄魔槍。」
空氣，一瞬死寂。
艾莉莎握緊長劍。
雷恩慢慢站起。
遠方那頭怪物，正朝這裡而來。
每一步落下。
大地都在哀鳴。
而黑焰，第一次發出近乎興奮的低笑。
「真正的戰爭——」
「開始了。」
---【第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