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燈照夜》第四章 萬燈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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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照夜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他躺在白骨車裡,車廂頂部垂著那盞安靜的小燈。燈火比昨夜暗了些,白得發青,像一隻熬了一夜的眼睛。

胸口很痛。

後背也痛。

舌尖破了,一動便有血腥味。沈照夜眨了眨眼,記起義莊、七副棺材、小石頭、黑紅小燈,還有阿燼借給他的那個名字。

陸沉。

他剛想伸手摸黑骨,便聽見白無咎的聲音:「醒了?」

沈照夜側頭。

白無咎坐在車門邊,手裡拿著一卷薄冊,冊頁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名字。他看上去也一夜未睡,眼底有淡淡青色,袖口還沾著義莊裡的黑水。

「那些人呢?」沈照夜問。

「活了六個。」

「第七個?」

「本來就是燈。」

沈照夜沉默片刻:「那個嬰兒呢?」

白無咎翻冊的手停住。

「燈裡的魂太碎,救不回來。」

救不回來四個字說得很輕,像已經說過太多次。

沈照夜問:「誰做的?」

「不知道。」

「你心裡有答案。」

白無咎看他:「你現在該關心的不是這個。」

「那我該關心什麼?」

「陸沉。」白無咎放下薄冊,「這個名字,你從哪裡聽來的?」

沈照夜沒有立刻回答。

貼身黑骨懶洋洋地涼著,阿燼像睡死了,沒有任何動靜。

沈照夜說:「黑骨給我的。」

白無咎眼神微變:「它還說了什麼?」

「它說很討厭這個名字。」

車廂裡安靜下來。

白無咎望著車簾外,過了很久才道:「以後在宗門,不要再說這兩個字。」

「為什麼?」

「會死。」

「誰會死?」

「你。」白無咎看著他,「也可能是我。」

沈照夜沒有再問。

有些名字比刀更危險。

白骨車一路向北。

扶風城被拋在身後,山勢漸高,雨後的雲霧在林間翻湧。到了午後,沈照夜終於看見萬燈仙宗的山門。

那不是一座山門。

更像一座巨大的骨架。

兩根高聳入雲的白石柱立在山前,柱身雕滿燈紋與人名。每一個名字下方,都嵌著一點微光,遠遠望去,像無數細小眼睛睜在石頭裡。山門之後,長階直入雲霧,階旁每隔九步便有一盞骨燈,白日裡仍舊燃著,火光不受風動。

沈照夜一下車,便聽見了聲音。

太多聲音。

萬盞燈不是真的萬盞。

可能更多。

它們在山間、階旁、石壁、樓檐、橋下、殿前低語。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念經,有人罵,有人反覆說自己無罪。所有聲音疊在一起,像一片看不見的海,迎面將沈照夜淹沒。

他臉色一白,扶住車轅。

白無咎皺眉:「聽見了?」

沈照夜咬牙:「太吵。」

守山弟子看見這一幕,低聲笑了起來。

「白執事,這就是你從亂葬崗帶回來的聽燈種?」

說話的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穿月白弟子服,腰間掛著三盞小燈,神情倨傲。他看沈照夜的眼神不像看人,更像看一件剛挖出來的怪物。

白無咎淡淡道:「宋明岐,讓路。」

青年笑道:「宗門有令,凡新入山者,先過照名階。他若真有天賦,走得上去。若走不上去,也省得髒了內門的地。」

白無咎說:「他受了傷。」

「修行路上,誰沒受過傷?」宋明岐看向沈照夜,「還是說,亂葬崗的人骨頭比較軟?」

沈照夜抬眼。

他不喜歡這種人。

不是因為刻薄。

而是因為這種人說話時,身後三盞小燈都在哭。

那三盞燈的聲音很微弱,被壓得很低,像長年被踩在水底。沈照夜聽見其中一盞燈裡有個男人喃喃:「少爺,別打了。」

另一盞燈裡有個女人一遍遍說:「我錯了。」

第三盞燈裡只有抽氣聲。

宋明岐見他盯著自己的燈,不悅道:「看什麼?」

沈照夜說:「你的燈很怕你。」

長階前頓時一靜。

幾名守山弟子臉色都變了。

宋明岐眼神陰沉下來:「你再說一遍。」

白無咎低喝:「沈照夜。」

沈照夜沒有再說。

他只是忽然明白,萬燈仙宗所謂聽燈,可能並不是真的聽見燈聲。

他們聽見的是力量。

而他聽見的是人。

宋明岐冷笑:「好。既然能聽,那就走照名階。」

白無咎還要開口,山門上方忽然傳來一道清冷女聲。

「讓他走。」

雲霧散開。

長階半腰處站著一名少女,青衣束袖,腰懸一盞青銅燈。她年紀與沈照夜相仿,眉目清冷,站在滿山燈火間,像一柄未出鞘的劍。

宋明岐臉色微變:「陸師妹。」

白無咎低聲對沈照夜道:「陸青蘅,內門首席候選之一。少招惹她。」

沈照夜抬頭。

陸青蘅也在看他。

她的目光很直,沒有宋明岐的輕蔑,也沒有白無咎的憐憫。她像在看一個問題,一個尚未被解開、但必須被解開的問題。

「聽燈種若連照名階都過不了,入宗也是死。」陸青蘅說,「白執事,宗規如此。」

白無咎沉默。

沈照夜問:「照名階是什麼?」

陸青蘅答:「每一階都有一盞燈,每一盞燈都會照出你曾經被人叫過的名字。若你守得住自己,就能走上來。若守不住,你會忘了自己是誰。」

宋明岐笑道:「放心,忘了也不會死。宗門有洗心堂,會替你重刻一個乾淨名字。」

阿燼在黑骨裡醒了。

他冷笑:「聽見沒?乾淨名字。」

沈照夜看著長階。

階上燈火安靜,卻比義莊的棺材更可怕。義莊裡有人求救,而這裡的燈大多學會了不求。它們被掛在正道山門兩側,燃成一條通天路,供後來者踩著上山。

白無咎低聲道:「你可以拒絕。」

沈照夜看他。

「拒絕後呢?」

白無咎沒有回答。

沈照夜明白了。

他把灰布包背好,踏上第一階。

第一盞燈亮起。

燈火照在他臉上,黑暗裡傳來父親的聲音:「照夜。」

沈照夜腳步微頓。

第二階,城裡孩子的聲音響起:「守墳的。」

第三階,有挑夫喊:「小沈。」

第四階,有醉漢罵:「晦氣東西。」

第五階,有女人哭著說:「孩子,別把我交給仙人。」

沈照夜一步步往上走。

每一個稱呼都像一隻手,拉著他回到某個時刻。好的、壞的、疼的、冷的,全都要他回頭。越往上,聲音越密。有人叫他怪胎,有人叫他喪門星,有人叫他照夜,也有人叫他沒有名字的守墓小子。

走到第九十階時,他已經聽不見外界。

只剩名字。

無數名字。

它們問他:「你到底是誰?」

沈照夜停下來。

長階下,宋明岐露出笑。

陸青蘅微微皺眉。

白無咎袖中的手指收緊。

阿燼在黑骨裡說:「要不要我再借你一個?」

沈照夜在心中答:「不用。」

「你守得住?」

「我不知道。」

「那你憑什麼不用?」

沈照夜抬起頭,看向長階盡頭的萬燈山門。

「因為名字不是用來守的。」

他繼續往上走。

第九十一階,父親的聲音又響起:「照夜,別點燈。」

第九十二階,女屍的聲音說:「別把我交給仙人。」

第九十三階,小石頭哭著問:「我叫什麼?」

第九十四階,阿燼低聲笑:「小子。」

第九十五階,所有聲音混在一起。

沈照夜忽然開口。

「我是沈照夜。」

燈火一震。

「沈,是我父親留給我的。」

他踏上第九十六階。

「照夜,是他希望我在夜裡也能看見路。」

第九十七階。

「守墳的是我,晦氣的是我,聽見死人的也是我。」

第九十八階。

「但你們拿不走。」

第九十九階。

「因為我不是你們刻在燈冊上的名字。」

他踏上最後一階,抬頭看向陸青蘅。

「我是還記得的人。」

滿山骨燈同時靜了一瞬。

下一刻,山門石柱上無數名字亮起,又迅速暗下。像有一陣風穿過萬燈仙宗,將那些沉默多年的燈火驚醒了一剎。

陸青蘅看著他,眼神第一次變了。

宋明岐的笑僵在臉上。

白無咎長長吐出一口氣。

只有阿燼在黑骨裡低聲道:「麻煩了。」

沈照夜問:「怎麼?」

阿燼說:「你不是過了照名階。」

「那是什麼?」

「你把它惹醒了。」

山門深處,傳來一聲悠長鐘響。

一聲。

兩聲。

三聲。

與昨夜銅鈴中的鐘聲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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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燈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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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小說作者,偏愛書寫死亡、宿命、信仰與人心暗處的微光。 相信好的故事不只是讓人看見強者登天,也要讓人聽見被埋在泥土、骨燈與歷史縫隙裡的聲音。 目前創作長篇玄幻小說《骨燈照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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