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反紅樓・三十五》
她是在看到。
那句話的時候。停了一下。
—
「都。
三十五了。」
—
下面。
補了一句。
—
「反正。
也禿了。」
—
再下面。
還有一句。
—
「減什麼肥。」
—
「練什麼身。」
—
「抽什麼脂。」
—
「人生。
差不多了。」
—
她沒有立刻滑掉。
只是盯著。
那幾行字。
很久。
—
三十五。
—
很奇怪。
明明。
不是。
五十。
不是。
六十。
不是。
醫院。
病歷。
右上角。
那個。
讓人。
不敢看的。
高風險年齡。
—
卻總有人。
把。
三十五。
講得。
像。
人生。
已經。
進了。
結算畫面。
—
下面留言。
很快。
—
「哥人生責任，只有卡費跟帳單。」
—
「哥髮際線比股價跌得快。」
—
「哥現在只剩代謝。」
—
「不用努力了啦。」
—
她笑了一下。
很輕。
—
因為她忽然想到。
很多人。
讀。
紅樓夢。
都以為。
賈寶玉。
最怕。
花謝。
—
錯了。
—
真正怕的。
從來不是。
花謝。
—
而是。
有一天。
妳照鏡子。
發現。
花。
還沒謝。
—
只是。
園丁。
先躺平了。
—
她停了一下。
忽然想到。
也許。
三十五。
不是。
老。
—
只是。
第一次。
沒人。
再跟妳說：
—
「還年輕。」
—
第一次。
體檢表。
紅字。
醫囑。
恩~
很有道理。
但好累。
—
第一次。
樓梯。
真的。
有聲音。
—
第一次。
頭髮。
在。
排水孔。
比。
洗髮精。
還誠實。
—
第一次。
媽媽。
說：
—
「沒事。
我自己去醫院。」
—
她把。
手機。
慢慢放下。
窗外。
宜蘭的雨。
一滴。
一滴。
打在。
鐵皮上。
像。
信用卡。
繳款提醒。
也像。
健檢報告。
一頁。
一頁。
翻過去。
—
她忽然懂了。
賈寶玉。
怕的。
從來不是。
長大。
—
真正怕的。
是。
有一天。
大觀園。
還在。
Wi-Fi。
還在。
外送。
還在。
錢。
可能。
也還在。
—
只有。
妳自己。
開始。
不相信。
自己。
還能。
重開。
—
而她忽然懂了。
三十五。
從來不是。
結算。
—
只是。
系統。
第一次。
跳出：
—
「是否。
繼續遊戲？」
《以青｜反紅樓・守金流》
她是在看到。
那串。
數字的時候。
停了一下。
—
「交往過。
六個男友。
四個女友。」
—
下面。
補了一句。
—
「三十五歲。
從未工作。」
—
再下面。
還有一句。
—
「媽媽。
每月。
匯款。
五十萬。」
—
她沒有立刻滑掉。
只是盯著。
那幾行字。
很久。
—
六。
四。
五十。
—
像。
某種。
人生。
財報。
—
戀愛。
十次。
—
薪資。
零次。
—
匯款。
無限次。
—
下面留言。
很快。
—
「人生勝利組。」
—
「我月薪五萬，還在加班。」
—
「哥不是沒工作，哥是沒有帳單。」
—
「這輩子沒被房東敲過門吧。」
—
她笑了一下。
很輕。
—
因為她忽然想到。
很多人。
讀。
紅樓夢。
都以為。
賈寶玉。
最可怕。
是。
不讀書。
不求功名。
不想長大。
—
錯了。
—
真正可怕的。
從來不是。
少年。
會做夢。
—
而是。
夢。
有人。
替妳。
買單。
—
她停了一下。
忽然想到。
也許。
年輕的時候。
他真的。
以為。
交往。
有交代。
有責任。
有目標。
—
因為她忽然懂了。
人。
不是。
一開始。
就想。
守成。
—
大部分人。
都是。
燒過。
才知道。
熱。
—
鈔票流逝速度。
跟髮際線一樣快。
《以青｜反紅樓・守國》
她是在看到。
那枚。
飛出去的。
東西。
停了一下。
—
不是。
煙火。
不是。
流星。
不是。
哪個。
SpaceX。
直播。
下面。
一堆。
「to the moon。」
—
而是。
飛彈。
—
下面字幕。
很冷。
—
「再次試射成功。」
—
留言。
很快。
—
「又來。」
—
「家裡沒飯吃，還射。」
—
「演給誰看？」
—
「月底 KPI。」
—
她沒有立刻滑掉。
只是盯著。
那道。
穿過雲層的。
白線。
很久。
—
忽然想到。
很多人。
讀。
紅樓夢。
都以為。
賈寶玉。
最幸福。
—
家大。
業大。
花園。
夠大。
詩。
夠多。
—
不想讀書。
有人。
替他。
扛。
不想長大。
有人。
替他。
養。
—
可她忽然懂了。
有些。
家族。
從來沒有。
這種。
資格。
—
因為。
有些。
人。
從出生。
繼承的。
不是。
園子。
—
而是。
邊境。
—
不是。
戲班。
—
而是。
軍隊。
—
不是。
海棠。
—
而是。
雷達。
—
不是。
胭脂。
—
而是。
地下發射井。
—
有人。
笑他。
像。
不會。
眨眼的。
生化人。
—
可她忽然想到。
當。
委內瑞拉。
油價。
崩了。
—
當。
伊朗。
封鎖。
來了。
—
當。
世界。
又在。
聊天室裡。
吵著。
誰會。
先倒。
誰會。
先退。
誰會。
先談判。
—
有些人。
沒有。
資格。
跟著。
滑掉。
—
因為。
他的。
手機。
背後。
不是。
股價。
—
是。
鴨綠江。
—
不是。
選舉。
—
是。
冬天。
結不結冰。
—
不是。
流量。
—
是。
對岸。
今天。
有沒有。
安靜。
太久。
—
窗外。
宜蘭的雨。
一滴。
一滴。
打在。
鐵皮上。
像通知聲。
又像。
邊境。
永遠。
不肯。
關機的。
雷達。
—
她忽然懂了。
賈寶玉。
怕的。
是。
抄家。
—
有些人。
從出生。
怕的。
就是。
家。
太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