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徒行傳第二章的五旬節，也是這樣的故事。
當聖靈降臨，門徒開始說起別國的話時，眾人充滿困惑。有人問：「這是什麼意思？」但也有人懶得理解，直接下結論：「他們無非是新酒灌滿了。」簡單講，就是：「他們喝醉了。」人遇到無法理解的現象時，第一反應往往不是停下來思考，而是趕快把它塞進自己熟悉的框架裡。看不懂？那就先貶低它。無法分類？那就先套用舊答案。
但使徒行傳第二章提醒我們：看見現象，不等於理解現象。
彼得後來站起來講道，某種程度上，不只是為了傳福音，更是在阻止一件事發生：上帝的作為，正在被錯誤理解。有趣的是，彼得沒有花太多時間解釋「方言」本身。他很快把焦點帶回耶穌。因為真正的問題不是：「為什麼這群人會說別國的話？」而是：「如果這真的是上帝的工作，那耶穌之前為什麼會失敗？」畢竟，耶穌曾經行過神蹟。
彼得提醒群眾：「這些事是你們自己知道的。」意思是，耶穌的神蹟不是秘密，而是公開發生過的事。但問題是，這位行神蹟的人，最後卻被釘死在十字架上。
這對當時的人來說，非常難理解。如果他真的是從上帝來的，怎麼會落到這種下場？如果上帝與他同在，為什麼他沒有被拯救？如果神蹟是真的，為什麼結局這麼像失敗？
而彼得的回答，不是否認十字架。他沒有說：「其實耶穌沒有真的死。」也沒有說：「你們只是誤會了。」相反地，他承認：耶穌真的被殺了。你們真的參與其中了。十字架的羞辱是真實的。
但彼得接著說：你們以為你們已經看懂了，其實還沒有。因為復活，重新改變了十字架的意義。如果沒有復活，那十字架就是失敗；但當復活發生後，十字架就不能再被用原本的方式理解。也就是說，復活不只是「後來發生了什麼」，它其實是在重新解釋「前面發生的事情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也是使徒行傳第二章很重要的地方。
上帝的作為，不一定會符合我們原本的理解。很多時候，事情已經發生了，但人還不知道那是什麼。聖靈已經降臨了，人卻以為他們喝醉了。耶穌已經復活了，人卻仍以為十字架代表失敗。事情真實發生，不代表人立刻懂得它的意義。
而現代信仰很喜歡避免這種不穩定。我們喜歡清楚的教義、完整的系統、可以快速判斷的答案。我們希望只要掌握正確神學，就能立刻知道什麼是上帝的工作、什麼不是。
但使徒行傳第二章剛好相反。它不是從一套穩定理論開始，而是從一個令人困惑的現象開始。人們不知道那是什麼，所以彼得才必須重新解釋。換句話說，信仰不一定是站在「完全理解」的地方，而更像是在「還看不懂」的時候，慢慢學習如何理解。
這也是為什麼，彼得沒有只談現象，也沒有只丟經文。他讓現象與經文彼此照亮。一方面，他用經文重新理解眼前發生的事；另一方面，新的事件也重新打開了他對經文的理解。這提醒我們，信仰的問題很多時候不是「上帝有沒有說話」，而是「我們如何理解祂已經說過的事」。
所以今天的問題，可能不是我們有沒有神學，而是我們有沒有太快用自己的神學，把上帝關進既有答案裡。有時候，我們最大的問題不是沒有解釋，而是太早定案、太快貼標籤、太快分類、 太快覺得自己已經懂了。但有些事情，多等一點、多看一點，它的意義就會不一樣。
因此，使徒行傳第二章最後留給我們的提醒，也許不是你一定要接受某種現象。而是不要急著關閉理解。因為有些時候，我們以為事情已經結束，其實只是我們太早下了結論。
所以，別急著說他們喝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