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坐在光裡，以為不會散
那條巷子，好像走過
是從前與愛人、家人、友人走過的路
午後光線總會在牆面灑下一層黃金
咖啡廳的門尚未開啟，記憶卻已悄悄推門而入
像熟客一樣，悄悄坐回自己的位置
我想起我的朋友
那曾經在彼此生活裡，佔據過的時光，不是刻意，是習慣
每周數次的見面，像一種默契，沒人說破也沒人覺得多
聊生活、聊感情、聊那些還未發生的夢想
語句輕輕拋出，便有人順勢接住，堆疊成我們以為穩固的未來
那時候的咖啡館，是我們世界的堡壘
只要一杯咖啡，就像按下了暫停鍵，
將喧囂隔絕在門外
只剩下心事在桌面蒸騰，混著白色的霧氣與淡淡的木質香
我們笑得自然，沉默也不尷尬
有些空白，不必翻譯，也能彼此接住
但誰也沒想過有天會散
因為「一直」這個詞，聽起來太理所當然
我們將太多未來，寫在紙巾上、杯底殘渣裡
卻忘了，那些最溫柔的約定，往往最容易褪色
而記憶總是這樣
它不急著提醒你，也不急著告別
它只是靜靜地坐在角落，等你再一次經過
那天午後，我在熟悉的椅子邊停下
有一瞬間，以為只要伸手，就能觸碰從前的熱度
你問我：「那時的我們，好嗎？」
我張了口，卻沒發出聲音
因為我知道，不是你遠了
是我，早已走散在那些未說出口的日子裡
▍陽光灑落的地方，不再溫暖
今日的陽光，過於明亮
像一種揭示，無聲地提醒
有些事，仍未學會遺忘
門外的腳踏車還在
天花板低垂，氣味未變
但那杯熟悉的苦，早已改了味道
我坐在離門口五步的位置
陽光斜落在對面老屋的門把
像靜止的時間
絢爛，卻無法穿透心口的陰影
冷氣運轉得安靜
吹散空氣裡僅剩的熱度
也讓我與世界的距離，再遠一些
黑咖啡太過直白，
我改喝拿鐵、卡布、有時選擇熱可可
讓苦變得含糊，讓情緒順著奶泡下沉
不必照見杯沿上，那雙疲憊的倒影
我站在層架前，為一隻絨毛恐龍停下腳步
那不是喜歡
只是某種熟悉感突然襲來
像生活留下的殘影，靜靜躺著，不必被喚起
今日的我，一人坐著
與那些交談聲、輕笑語，隔著幾張桌的距離
我不語，也不記
只是任由陽光從窗邊灑落
灑在無人觸碰的杯墊上
灑在那些沒說出口的再見裡
它們發出微弱的聲響
像一場舊夢，在心底某處，輕輕響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