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課後,其他同學還是像平常一樣,去樓下便利商店買飯糰或三明治,站著吃完就算解決午餐。巴西女孩和我已經吃煩了,她忽然說:「好懷念京都啊。」
我瞬間秒懂她在說什麼。
在京都的時候,大家午餐是買各種便當、帶著啤酒,一起走去鴨川坐在河邊吃。英語、德語,間接夾雜著一兩句日語,嘰嘰喳喳地聊天。京都校區很小,一層樓就是整個學校,不同班的學生也幾乎都認識,下課走廊就能遇到人,休息區永遠有人在聊天,就算不熟,點個頭也是日常。
東京的校區則是在一棟辦公大樓裡,教室分散在不同樓層,下課鈴一響,大家各自消失。整棟樓幾百個學生,你認識的可能就只有同班, 在電梯裡遇到其他人也不知道是同校學生。
看她情緒低落,我說不然我們今天吃點好的吧。我們跑去新宿伊勢丹地下美食街,炸牛排、壽司、可樂餅、甜點,每一櫃都亮得像在拍廣告。買完後我帶她去頂樓的屋頂花園,她完全不知道新宿竟然有這種綠洲。天氣很好,我們坐在亭子裡,把食物全部攤開野餐,那一瞬間,有點像回到京都。

在新宿伊勢丹屋頂花園野餐面對的風景
在京都時大家都羨慕我住在咪嗎家,上課見面時,還會吵著要看前天的晚餐照片。到了東京,她自然地問起我新的寄宿家庭怎麼樣。
我說,東京粉紅姐跟京都咪媽根本是兩個極端,她聽了非常驚訝。
她在京都時住私人公寓,回家一個人覺得無聊,到東京來特別改成住 Share House,但她發現還是獨來獨往。她住的那棟有 20個人左右,雖然共用廚房和浴室,但公共空間很少遇到人。因為大家都是短期語言學校學生,住幾週就走, 沒人煮飯。她昨天才發現,同班的瑞士男生其實就住在同一棟,但兩個人從來沒碰過面,就算在同一個教室上課,來去的時間也完全錯開。
她說她有點後悔選 Share House 了。離開學校之後,根本沒有機會練習日文。在京都還有語言學校的朋友一起,在東京就只有一個人。
我以前一直以為 Share House 是日本青春劇那種場景:大家晚上一起煮飯,坐在一起聊是非,粉紅泡泡滿天飛...
原來不是。很多人回家後就進房間,把門關起來,大家只是剛好住在同一棟的陌生人。
這讓我想起這幾天搭電車的感覺。車廂裡擠得前胸貼後背,但大家的眼神都不會交會。新宿站一天幾百萬人進出,可是人跟人的距離卻遠在天邊。你可以每天跟幾千個人擦肩而過,卻一句話都不說。
我跟她說粉紅姐總拉著我要練英文,我在唸書時,有時還會敲門說一些言不及義的家常。
巴西女孩看著我說:「你回家至少有人講話,就算用日文練習吵架也好。」
我們兩個都笑了。
她說的那種孤單,我很熟悉。來日本前在雪梨獨居兩週,自由是真的自由,但一天結束之後,算一算跟人說話的時間,有時候不到十分鐘。周圍都是人,但沒有一個跟你有關係。
那種感覺不是寂寞,是「透明」。你明明每天都在人群裡,卻沒有可以說話的人。
所以我才去報名語言學校,住寄宿家庭。希望藉此和當地生活, 當地人產生連結,不完全是為了學日文。
你也有過這種特別「透明」的時候嗎?你都怎麼排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