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文字涉及憂鬱症與死亡念頭的回憶,閱讀之前,請先照顧好自己。

今晚打開臉書的歷史回顧,讀到了十年前寫下的這篇文章。十年後再讀,我不太想替當年的自己下結論。那不是一個適合被安慰得太漂亮的夜晚,也不是一段可以被整理成「終於和自己和解」的故事。它比較像某個人在黑暗裡摸索了很久,終於碰到另一個自己的手。那隻手很冷,也不一定願意馬上回握。
那個夜晚之所以會被重新撞開,是因為有人說起了朋友過世。對別人來說,那也許只是一個沉重的問題;對當時的我來說,它卻立刻牽動了憂鬱症曾經留下的記憶。那些記憶不是每天都浮在表面,也不是每一次想起都會把人擊倒。更多時候,它們只是被放在很深的地方,像一間我以為已經鎖好的房間。直到某一句話、某一首歌、某一個夜晚,門又突然開了。
我不太確定自己該用什麼姿勢回到那個夜晚。說是回憶,好像太輕。說是傷口,又好像太急著替它命名。那時候的我,只是在一個問題之後,突然被帶回某個很深、很暗、很久沒有整理的地方。明明人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世界也沒有真的崩塌,可是心裡有一部分像是被人輕輕碰了一下,就整個散開了。
孫燕姿的「在,也不見」這首歌,就在那個時候一遍又一遍地唱著。
現在想來,這首歌並沒有安慰我。它只是留在那裡,讓我聽見一些我原本不想再聽見的聲音。這篇文字也不像一篇聽歌心得。它更像是某個夜晚留下來的現場紀錄。一個人以為自己已經走了很遠,卻在歌聲裡發現,原來有一部分的自己還停在原地。那不是什麼漂亮的和解,也不是後來回頭看就能說清楚的成長。
比較接近的是,從那一刻起,我知道那裡有個和我長得很像的人。
他在。
而我不能再假裝他不存在。

『你有想過死亡嗎?』
肯定的回答對方,勾起的塵封回憶卻百轉千迴。吞了兩顆安眠藥還是無法入眠。我以為這些年的訓練,已經學會不去想起那段黑色過去,原來,它仍然還在。
現在的我已經不是當年的我,我學會如何很快地處理幽谷裡的冷。但是,今晚的問答,讓我驚覺,現在的我骨子裡還是當年的我。
害怕。驚恐。膽小。懦弱。難過。
空虛。絕望。灰暗。寂寞。猶豫。
自認為沒價值的想躲起來,只想靜靜地在陰影裡哭著沒有人理我。
這些年,我可能被很多人視為『陰陽怪氣的神經病』,久而久之,我也都快這樣子認為。原來很多時候都是『當年的我』還在的關係。
我試著去擁抱那個我,只是此刻他已經不想理我。他已經等了我好多年,等到意冷心灰,我卻一直視而不見,假裝著我很好的過著我的日子。
如果不好好面對他,過得了今晚,我不確定人生還有多少個夜晚,可以繼續假裝沒事?
曾經對他說了『再見』,今晚才懂林夕寫的『在,也不見』這首詞的意思,它/他一直都在,一直都在,長久以來,只有我在假裝看不見他...
親愛的,你是我的一部份,
你是我,而我也是你啊!
可以理理我,好嗎?
可以說說話,好嗎?
可以抱一抱,好嗎?
在孫燕姿一遍又一遍唱著這首歌的聲音裡,想了很多,聊了很多。
一起哭了,然後,一起笑了。
作曲: 梁思樺
作詞: 林夕
能錯的都已錯過
若還能重演
是否會痛的更熟練
該在的都已不在
若不辭而別
是否遺憾就能拖延
都是背影 何必回見
熟悉的淚 陌生的臉
不斷再見 還能說多少遍
已經塵封的 能不能視而不見
不敢再見 不想再面對面
只為了悼念 往事寫下的遺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