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的冷氣永遠開在22度,但我總覺得背脊發涼,那不是因為低溫,而是後座傳來的、規律且充滿算計的鼠標點擊聲。
在這種地方待久了,你就會發現,「惡意」這種東西其實不太需要大張旗鼓。真正讓人反胃的小動作,往往都包裝在「順便」和「不好意思」這兩個精緻的禮盒裡。比如,隔壁桌那位總是在主管走進辦公室的前一秒,突然拔高音量討論進度,語氣裡充滿了對工作的熱忱與擔憂,順便用那種「我也很想幫你但你怎麼這麼慢」的憐憫眼神掃過你的螢幕。那一刻,空氣中瀰漫的不是咖啡香,是腐爛的表演慾。
或者是那種集體點餐時的「遺忘」。他們會在群組裡熱烈討論哪間甜點好拍,卻在你剛好進茶水間的那五分鐘內完成下單。等外送到了,對方會一臉無辜地看著你說:「啊,沒訂到你的,我以為你今天不吃。」這種刻意的疏離像一根細針,扎不出一大攤血,但就是讓你每呼吸一次,肋骨間就隱隱作痛。
最讓人厭世的,莫過於那種「資訊斷層」的小把戲。會議通知在最後一刻才發到你的行事曆,或是關鍵的檔案被放在某個路徑極深的資料夾,而對方只會在你被主管質疑時,露出一個極其得體的微笑,輕聲說道:「咦?我以為我說過了。」
這種環境裡的空氣是二手的,人味也是二手的。我們穿著燙得平整的襯衫,卻在狹窄的隔板間,用最精準的力道互相推擠。每天下班走出自動門,我只想把身上那股屬於辦公室的、潮濕且充滿防備的氣味洗掉。那裡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職場大戲,只有無數個微小、瑣碎且令人作嘔的小動作,像螞蟻一樣,一口一口啃食著你對生活僅存的那點耐性。
明天還是要打卡。想到這裡,我只想對這世界翻一個長達八小時的白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