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憐憫是開端,那麼「好感」就是將我徹底套牢的繩索。
在那個雨夜之後,我開始更頻繁地觀察小倩。或許是因為共享了一個秘密,我的目光不再只是客觀的掃視,而是帶了一種過濾鏡。我驚訝地發現,這個在黑夜裡崩潰的女孩,在白晝裡竟有著一種執拗的堅韌。
為了籌措給妹妹的錢,小倩揹著系上繁重的課程,竟然私下接了三份兼職。我曾在深夜的研究室窗口,看見她剛從校外的簡餐店打工回來,瘦削的身影背著巨大的書包,在昏黃的路燈下走得極快,像是要把這不公的生活甩在後頭。
「小敏學姐,我沒關係的,只要妹妹能聽見聲音,我辛苦一點也值得。」她曾一邊揉著痠痛的手腕,一邊對我露出一個疲憊卻燦爛的笑容。
那種對事物的執著,在當時的我眼裡,散發出一種悲劇英雄式的光芒。
我那時的邏輯很簡單:一個對待家人如此負責、對待生活如此拼命的女孩,本性一定溫柔且深情。我甚至開始檢討自己之前的反感——我以為那是「沒有邊界感」,現在卻覺得那是她「拼盡全力想抓住一點溫暖」的笨拙。
我也觀察到她對細節的專注。她會記得我隨口提過實驗數據卡關,然後默默在吳珍那裡打聽我的進度,並在隔天送來一盒我最愛的綠豆椪,上面貼著一張歪歪斜斜的小紙條:「小敏學姐加油,妳的堅持一定會有結果的。」
那種被「全心全意注視著」的感覺,對一個長年習慣照顧別人的我來說,太具誘惑力了。
我開始覺得,小倩這種的執著雖然激烈,卻也代表了她的真誠。我甚至在手札裡寫下:「或許,這種不顧一切,正是我這種過於理性的人所缺乏的旋律。」
我全然忘了,過度的執著往往是失控的前兆。我只看見了她為了妹妹奔波的堅毅,卻沒能從小倩那雙執著的眼底,讀出她對「歸屬感」那種近乎掠奪式的渴望。我正一步步把這場錯覺美化成一段值得投入的冒險,心甘情願地走進了那個已經為我敞開的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