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日子的旋律,從清亮的單音變成了帶著低頻共振的噪音。我們還沒正式交往,但小倩的名字已經像一種無孔不入的背景音,充斥在我的生活裡。
吳珍成了這場「入侵」的最佳推手。每次系隊聚餐或實驗室小聚,吳珍總會湊到我耳邊,帶著一種看好戲的神情說:「小敏學姐,妳知道小倩昨天又為了妳去圖書館等了一整晚嗎?她說妳不出現她就不走,真是超~倔~的~。」
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那種「被標價」的壓力。小倩從不直接對我表白,她選擇了一種更幽微、更難以拒絕的方式:透過我的朋友、我的學妹,把她的愛意像標籤一樣一張張貼在我身上。
「小倩說她這輩子沒見過像妳這麼灑脫的人。」 「小倩說,只要能看著妳做研究,她就算在旁邊發呆也覺得幸福。」
起初,我是反感的。那種被窺視、被鎖定的感覺,讓我感到極度不適。我看著她在系館門口徘徊的身影,心裡想的是:這女生的邊界感在哪裡?
然而,觀察入微有時竟成了一種詛咒。因為觀察得太細,我開始看見了她「精心設計」背後的破碎。她會故意在吳珍面前露出手臂上的舊傷,然後用一種雲淡風輕的口吻說起那個偏心的爸媽只在乎高功能障礙妹妹,對她從來都只有忽視。
「我爸媽說,我有責任照顧生病的妹妹。」她曾隔著研究室的玻璃窗對著我無聲地比劃。
那種悲劇性的色彩,漸漸軟化了我的防禦。我開始下意識地在人群中尋找她的身影。原本的反感,在一次次聽說她的「苦戀」與「身世」後,轉化成了一種危險的憐憫。我開始覺得,如果我不去接住這個搖搖欲墜的靈魂,似乎我就成了那個冷血的旁觀者。
她對我的「救贖」標好了價格——那價格就是我必須放棄我的邊界。
「小敏學姐,我妹妹又發作了,我真的好累,我可以去找妳嗎?」那天深夜,她傳來這條訊息。
我盯著螢幕,原本打算拒絕的手指停住了。那時的我還太年輕,以為只要伸出手,就能把另一個人從泥淖中拉起來。我沒發現,當我開始下意識地在人群中搜尋她的眼光時,我已經從一個清醒的觀察者,變成了一個入戲的獵物。
這場救贖的曲調,從一開始就是失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