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的雨,下得比吳珍介紹我們認識的那天還要大。
我在研究室待到快凌晨2點,剛走出系館大門,就看到小倩縮在階梯旁的陰影裡。她沒撐傘,單薄的肩膀隨著抽泣劇烈晃動,像是一片在暴雨中快要被撕碎的葉子。那一刻,我原本打算走向機車棚的腳步,不受控制地轉向了她。
「妳怎麼在這裡?」
她抬起頭,眼眶紅得驚人,臉頰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她什麼也沒說,只是猛地撲進我懷裡,雙手死死地揪住我的外套後背。那種力道,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我爸媽……他們把妹妹住院的費用全部推給我,還說如果我不休學去幫忙照顧,他們就再也不管我了……小敏學姐,我真的沒有地方可以去了。」
我僵在原地,雨傘遮住了我們兩個人,卻遮不住那種潮濕而壓抑的絕望。
我平時是一個極度理智的人。在實驗室裡,我知道每一微克的藥劑代表什麼意義;在系隊裡,我知道每一次揮拍該用多少力道。但在那個當下,面對一個哭到幾乎窒息的靈魂,我那些精準的控制完全失效了。
我輕輕拍著她的背,感覺到她冰冷的體溫正隔著衣服吸取我的熱量。
「別哭,先回我租屋處換件衣服,好嗎?」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出奇地溫柔。
那天晚上,她在我的小套房裡,一邊喝著溫熱的麥茶,一邊斷斷續續地說著那些沉重的家事。我看著她低頭擦眼淚的模樣,心裡湧起了一種危險的使命感。
觀察入微的我,當時其實看見了她語氣中某些過於戲劇化的成分,也察覺到她對父母的指責有著一種偏執的恨意。但我那種「長姐性格」的軟肋被擊中了。我看著眼前這個脆弱的女孩,心裡想的是:如果連我都不拉她一把,她該怎麼辦?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被需要」的份量。這種虛榮而盲目的憐憫,在那個雨夜裡,悄悄撐開了我原本平靜生活的裂縫,讓這場名為救贖的錯覺,正式有了著陸的基點。

















